第165章 重压之下(2/2)
“住口!总部指示:严禁新来的知青谈恋爱,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如果你是这个态度,永远不会得到宽大处理。”
“我说了,是无意的,场里很多人都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和他们的性质不一样。”
许一鸣额头绷了蹦,心尖扑扑乱跳。
过去看的布告上,听这些东西确实是常见的一条错误。
冯爱国严肃说:“你除了有流氓倾向,还有很多严重的问题。
许一鸣原来以为就是打架之类的事,满不在乎,可流氓扣在身上,名声可就臭大街了。
想想就觉得胸口里塞了一堆死老鼠,又腻味,又惶恐。
“你回去考虑考虑吧!”
冯爱国观察着许一鸣的表情,感觉他快要崩了。
递过纸笔严厉地说:“听着,老老实实地交待你的问题,不许写别的。”
许一鸣看了他一眼,决定试一次,没准自己误会他们了。
被带回土牢,他坐下就很认真的写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完整的人,也是一个没有了尊严的人。
这给我带来了强烈的恐慌和干渴,促使着我从生活里获取一些什么,用那些什么来弥补我的缺失,换回我的尊严。
可事实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他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我期待成为一个新的人,来取代旧的自己,但到头来,我的缺憾根本就没能弥补,因为我压根就是朝着错误的道路前进的……”
写到手腕疼都没停下。
有一点很清楚,他之前的生活方式里,一定有什么是不正确的。
刘建设、王德胜看着癫狂的许一鸣撇撇嘴,见他这么亢奋觉得他的事肯定有了着落。
再想想自己的事又开始犯愁。
不提问,盼着提问,提问了,又惶惶然六神无主。
天天蓬头垢面,真跟小人书上的囚徒一样,情绪非常非常低落。
像匹迷路的马一般,总会有这一天的,熬不熬得过去都是它的命。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木板缝,射进屋内细细一缕光线。
这给小牢房带来了光明和一丝暖意。
许一鸣躺在铺上琢磨,自己一直谨言慎行,可前身在学校、来这里之后可没少抱怨,这些东西很可能被翻出来。
所以,当冯爱国说起那封信和日记,许一鸣就明白,这些人是真心想处理他。
人只能为自己说出来的话道歉,不能为自己的想法赔罪。
这时,哨兵喊刘建设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刘建设喜气洋洋回来。
“喂,许一鸣,我要放出去了。”
许一鸣看他一眼,这孩子皮肤很黑。他抓起笔,急得写了四五份检查,还让他帮忙修改。
他整天站在窗口观察着外面的景物,一站就是半天。
渴望近在咫尺却得不到的天地。
掉坑里和被鞭子驱赶着远离危险哪个更疼?大多数人都会记得后者。因为坑里有什么是未知的,而鞭子着实落在了身上。
他曾神情黯然地说:“许一鸣,只要放我出去,哪怕是地洞,我也钻。”
许一鸣想到一首诗,其中有句:“我渴望出去,但我深知人的身躯,怎能从地洞里爬出。”
可在这种时候,刘建设做不到,他想想自己,在地洞和出去之间,应该也不难做出选择。
然而他不知道这种自问是徒劳的,只有人们自己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痛苦,无论怎么样设身处地地去想象别人的处境,最终都无法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