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后怕(2/2)
他白天一声不吭,到晚上,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神经质地叫唤。
王德胜受他影响,也一下一下地捶打着墙壁。
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墙壁是土的,捶上去闷响,墙皮上的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苇子上,沙沙的。
许一鸣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手铐硌在腰上,凉冰冰的,动一下它就响一声,哗啦哗啦的,像是在提醒他——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铐着的。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坐起来了。手铐的链条在铁环上滑了一下,哗啦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两位,别折腾了,睡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小屋子里,他们都能听清楚。
刘建设的哼哼声停了一瞬,又继续了,跟没听见一样。
王德胜的拳头倒是停了,但只停了几秒钟,又捶上了,咚咚咚,比刚才还使劲。
许一鸣又说了一遍:“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什么事呢。”
这回刘建设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倒是睡得着。你又不是冤枉的。”
王德胜在黑暗中接了一句,声音冷冰冰的:“你是真犯事进来的,我们是被冤枉的。”
许一鸣想反驳,一想只有自己戴着铐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看着黑暗中那两个人影,一个缩成一团,一个盘腿坐着,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两团化不开的墨。
他们觉得自己冤枉,觉得戴着手铐的许一鸣才是真正的罪犯,是罪有应得。
他们跟他关在一起,是一种委屈,是一种不公。
许一鸣没再说话,躺回去了。
苇子在身下沙沙响,手铐哗啦一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上的土腥味又钻进鼻子里,潮乎乎的,让人恶心。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想事情。
王天来手里那沓材料,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苏玉昆的举报信,王元义的佐证,还有那些不知道谁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这个莽荒的年月,哪需要什么证据?一张纸,几行字,就能定一个人的罪。
他想起安亚楠说过的话——运动一来,谁有把柄谁就跑不了。现在他不是有把柄,他是被人硬塞了个把柄。
外头的情况他不知道。
安亚楠怎么样了?
林玉蓉怎么样了?
李娟、祖刚、陈卫东他们,是不是也在着急?
没人告诉他,他也问不着。
哨兵在外头站着,背着枪,不说话。
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到王天来的脸,一会儿想到苏玉昆的笑,一会儿又想到林玉蓉站在仓库门口递绿豆汤的样子。
这些念头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越搅越乱,理不出个头绪。
他翻了个身,手铐又哗啦响了一声。
刘建设还在哼哼,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没停。王德胜不捶墙了,开始在苇子上翻来翻去,苇子被压得沙沙响,像有人在里头搅和。
许一鸣盯着屋顶。屋顶的蜘蛛网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一团一团的,挂在梁上,风吹进来就晃晃悠悠地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