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总旗借风收银,周伍长分肉聚心(1/2)
这一觉,周起睡得很沉。
直到鸡鸣,外面传来一阵喊叫,才把营房里的宁静撕了个粉碎。
“死人啦!王伍长……王伍长摔死在沟里了!”
屋里的人瞬间炸了锅。
赵虎第一个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吴老三和朱寿紧随其后。
几个婆娘也都跟了出去。
周起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顾怡岚。
“不用怕。”
周起只安抚了这一句,便穿上破靴子,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
壕沟边已经围满了人。
这里是个风口,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两道人影站在坑边,正对着坑底那具冻硬的尸体指指点点。
一个是百户所的刘书办,裹着羊皮袄,缩着脖子一脸嫌弃。
另一个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的汉子,穿着一身铁叶甲,腰里挂着雁翎刀,眉头紧皱。
这人正是第十队的总旗陈满。
王麻子的顶头上司。
“真他娘的晦气!”
陈满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骂骂咧咧。
“这王麻子平日里看着精明,怎么喝了点马尿就栽沟里了?这一死倒干净,老子还得去补缺,还得给上面报损!”
刘书办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看了一眼坑底。
“脑袋磕在石头上,脖子扭断了。陈总旗,我看这就是个醉酒失足。”
“那就是失足!”陈满一挥手,定论下得比书办还快,“赶紧抬走埋了,别在这碍眼。”
周围的兵指指点点,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赵虎一脸不信,瞪着牛眼想说什么,但看到陈满那张黑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头儿,刘先生。”
周起凑了上去。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躲着这两位爷,反而快走两步,侧身挡在了刘书办和陈满的身旁,用自已的身体替两位大人挡住了那股最凛冽的风口。
“这风硬,两位大人受累了。”
周起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借着帮刘书办掸去袖口浮尘的动作,手指极其隐蔽地一送。
两块沉甸甸的硬物,顺着宽大的袖口滑进了刘书办和陈满的手心。
每人二两碎银子。
刘书办的手一缩,下意识地捏了捏。
够硬,够沉。
刘书办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侧头深看了一眼这个很有眼力见的兵卒。
“你是王麻子那屋的?”
“回大人,小的周起。”
周起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面的两人能听见,“王哥走得突然,咱们这伍要是没人管,怕是会误了陈头儿和刘大人的差事。小的虽然不才,但也想替大人们分忧。”
刘书办把银子笼进袖子里,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了看旁边的陈满,笑着开口道:
“老陈啊,你们队还有这么挺机灵的小子,你这兵带的好啊,我回去定向百户大人夸夸你。”
陈满愣了一下。
手里那二两银子的触感实在。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周起。
这小子,他是认得的。
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战场上只会躲在死人堆里装死,是第十队里出了名的怂包软蛋。
可今天……
陈满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穷得连裤裆都快漏风的大头兵,哪来的银子?!
再联想到王麻子刚死,今天这小子就掏出了钱……
陈满是个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鼻子比狗还灵。
那一瞬间,一个惊悚的念头直接窜上了脑门——
王麻子,是这小子弄死的。
这钱,是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陈满的瞳孔微缩,按在刀柄上的拇指下意识地弹了一下。
如果是往常,发现手底下的兵敢杀长官,他陈满第一个就会拔刀把这小子砍了立威。
这可是犯上作乱的大忌!
但现在……
陈满的手指又慢慢松开了。
王麻子已经凉透了,再追究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替他干活。
再有,刘书办就在旁边。
这位百户身边的红人刚才已经收了钱,还开了金口夸了人。
这时候要是自已捅破这层窗户纸,说“这小子杀了伍长”,那不仅是打了刘书办的脸,更是给自已找麻烦。
手底下的兵杀伍长,传出去他这个总旗就是个御下无方,搞不好连带着一起吃挂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最重要的……这二两银子,真香啊。
陈满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
风这么大,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又看了一眼周起。
这小子依然弓着腰,脸上挂着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以前的怂样?分明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这是个狠角儿。
比起王麻子那个只会咋呼的蠢货,这小子更狠,也更懂事。
只要能干活,能孝敬,管他是谁杀的?
想通了这一节,陈满心里的那一丝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银子顺势往腰带里一塞,顺着刘书办的话头说道:
“刘先生过奖了。这周起……确实是我手底下的一块好料子,平日里我就看好他,也就是王麻子一直压着,没让他出头。”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给这事儿盖了棺,定了论。
不仅承认了周起的能力,还顺便踩了一脚死去的王麻子,把以前没提拔周起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既然刘先生都开了金口,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陈满一摆手,眼神却深深地刺了周起一下:
“周起,这伍暂时交给你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聪明人该怎么活。要是带不好,或者出了什么不该出的乱子……老子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去陪王麻子。”
“谢陈头儿栽培,谢刘先生提携。”
周起立刻打蛇随棍上,腰弯得更低了。
“陈头儿放心,小的这双眼睛亮着呢,知道路该怎么走。以后有什么孝敬,小的肯定忘不了两位大人。”
一场暗藏杀机的权力交接,就在这几句话和袖子里的银子之间,尘埃落定。
陈满都懒得写文书,指了指营房那边正在嚎丧的胖女人,王麻子的婆娘。
“那婆娘,怎么弄?”
“没崽子。”周起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按规矩办。”刘书办插嘴道,“没崽子就没资格留营。等她哭完了,周起,你负责把她送去镇抚司,重新发落吧。”
重新发落,那就是成为官妓,或者发给更下等的苦力营。
“明白。”
周起低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
陈满和刘书办走了。
赵虎还站在原地,张着大嘴,一脸懵。
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平时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周起,怎么就跟这两位爷搭上话了?
而且还成了自已的顶头上司?
傍晚。
土屋里的气氛有些怪。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屋里的火塘显得格外珍贵。
铁锅里煮着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粟米粥,唯一的亮色,是锅里那块拳头大小的咸熏肉。
宁朝边军,每月能吃三回肉。
平时分饭,王麻子坐主位,赵虎坐次位,其他人蹲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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