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好久不见(2/2)
赵山河走上前,伸手捏了一下煤油灯的玻璃罩子。
玻璃罩还是烫手的。
人根本没走远。
他身后,黑龙和青龙压低了脑袋。
黑龙的鼻子死死贴着地面,在空气中猛嗅了两下,随即直接扑到了火炕的最里侧。
它冲着炕席底下的几块青砖发出发闷的低吼,两只前爪疯了一样抠挖着缝隙里的泥土。
赵山河走过去,单手用枪管挑开上面凌乱的破棉被和炕席。
他伸手扣住木板边缘,往上一掀。
一股夹杂着陈年霉味和浓重土腥气的冷风瞬间从
黑龙喉咙里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半个身子直接就往那黑洞里扎。
赵山河一把死死薅住黑龙的后颈,硬生生把这头快要发疯的恶犬给拽了回来。
老林子里的猎户都懂一个规矩:把见血的野兽堵在死洞里硬掏,最容易被咬断手。
这镇子就这么大,这种早年间留下的猫耳洞挖不长,出口只可能在镇西头那片荒废的乱坟岗子。
他嘴角挑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冷意,转身退回风雪里,冲着两条狗打了个短促的呼哨:“走。”
一板之隔的地道里。
死寂。
韩老歪和疤眼刘像两只被拍扁的癞蛤蟆,死死贴着散发着霉臭味的烂泥地。
两人连呼吸都强行憋断了,脸色憋得透出死人的青紫。
头顶上,靴子踩在木板上的闷响,隔着不到半米的土层,一下下往他们天灵盖上砸。
就在韩老歪以为下一秒木板就会被掀开、一排子弹会把他们扫成烂肉时。
脚步声停了。
接着,那沉重的动静转身往外走,伴随着狗吠,一点点被外头的风声彻底吞没。
地道里猛地响起两声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疤眼刘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软在烂泥里:“走了……”
韩老歪贪婪地倒抽着地道里发霉的冷空气,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他没发现……老刘,他没发现!”
“别废话,赶紧爬!”
疤眼刘猛地咬住沾满泥沙的牙关,用仅剩的好手死死抠住前方的冻土:“等他反应过来就晚了!”
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断肢的剧痛。两个残废的老流氓像两条疯了的蛆虫,在狭窄阴暗的土洞里拼了命地往深处蛄蛹,连膝盖和手肘被碎石子磨得血肉模糊也毫无知觉。
不知在发霉的烂泥里蛄蛹了多久。
前方的冻土突然变得松软,一丝惨淡的月光顺着枯草缝隙漏了下来。
出口到了。
顶在最前面的韩老歪像条离水的干瘪泥鳅,用满是烂泥的脑袋和肩膀死命顶开了伪装的枯枝败叶。
冷风夹着干雪末子瞬间扑在脸上。
他大半截身子探出地道,贪婪地把冰冷的空气连同月光一起吸进肺里,连断指的剧痛都被逃出生天的狂喜彻底冲散。
外头果然是镇西头的乱坟岗子。
“出来了……老刘,咱们出来了!”
韩老歪压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癫狂。
他往雪地里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黄痰,满脸是泥的老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度怨毒又庆幸的狞笑:“呸!什么矿坑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到底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瘪犊子!在屋里转悠一圈连个板子都摸不到,还想绝咱们的户?”
还在地道里拖着断腿往外挤的疤眼刘收了手里的黑星,冷哼了一声:“别他妈废话,赶紧拉我上去!”
“这王八蛋真他妈属疯狗的,咬着死口不撒嘴,居然能一路追到这儿来!”
疤眼刘粗重地喘着气,恶狠狠地咒骂着,“等老子出去了缓过这口气,把这包黄鱼换成现洋,我他妈拿钱砸也得雇一个更厉害的狠角色!他赵山河不是能打吗?老子倒要看看,等把他全家老全剁成肉泥喂狗的时候,他还能不能……”
疤眼刘的狠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发现,挡在前面的韩老歪突然不动了。
那是一种连呼吸和心跳都彻底停止的死僵。
韩老歪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死死暴突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雪地。
不到五步远的距离。
赵山河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块残破的半截墓碑上,五六式冲锋枪慢条斯理地搭在膝盖上。
黑龙和青龙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守门的煞神,悄无声息地蹲在两侧。
两双幽绿的狗眼死死盯着从地洞里冒出来的这半个人,连喉咙里的低吼都省了,只等着主人松开手里的皮狗圈。
惨白的月光打在赵山河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条自以为爬出地狱的残蛆。
赵山河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