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琥珀重现,白鹿遗孤泪洒牙帐(2/2)
她走到纳兰雨诺面前,伸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孩子……"娜仁的眼泪汹涌而出,"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纳兰雨诺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跪倒在地,抱住娜仁的腿,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奶茶和羊皮味道的皮袍里,失声痛哭。
"额嬷……"
那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哭喊,揉碎了她所有的坚强、委屈和思念。
娜仁也抱着她,枯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祖孙两人抱头痛哭。
牙帐之内,那股剑拔弩张的仇恨与对立,被这纯粹的血脉亲情冲得七零八落。
巴特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猛地转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额尔敦站在那里,浑浊的老眼里,泪光闪动。他缓缓闭上眼,仰起头,一只手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
塔拉沉默地看着,目光落在纳兰雨诺额前那枚绿松石坠子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只有钟离燕,依旧像一尊门神,站在纳兰雨诺身后半步的距离。她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七妹,鼻子也有些发酸,但还是死死憋了回去。
她偷偷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板着脸。
哭了许久,娜仁才慢慢止住悲声。
她拉着纳兰雨诺站起来,捧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不是打量,是贪婪地描摹。描摹眉眼,描摹鼻梁,描摹每一寸与女儿重合的轮廓。
"这些年……委屈你了。"娜仁的声音碎成了渣,指腹轻轻摩挲着纳兰雨诺的脸颊,"没有阿爸,没有阿妈……你一个人在中原,是怎么过的?"
纳兰雨诺鼻尖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发颤,每个字却说得清楚。
"我还有祖母。还有嫂嫂们。"她轻声道,"她们都对我很好。"
娜仁微微一怔。
"祖母?嫂嫂们?"她茫然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她们……是谁?"
纳兰雨诺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娜仁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萧家的祖母。镇北王府的老太君。"
帐内空气骤然一紧。
巴特尔的拳头攥死了。
额尔敦微微睁开的眼缝里,寒光一闪。
纳兰雨诺没有停。
"我嫁给了镇北王萧战的第七子。"
这句话落下去,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沉了一瞬。
萧战。
这个名字在白鹿部从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它代表着大夏、代表着雁门关、代表着那个间接带走了阿依慕的将门。
娜仁的手指僵在纳兰雨诺的脸颊上,停了片刻。
可她终究没有收回手。
她只是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然后重新睁开,眼底只剩心疼。
"喝点热的。"她转身亲手倒了一碗温热的马奶酒,塞进纳兰雨诺冰冷的手里,"暖暖身子。"
她把纳兰雨诺拉到火坑边最温暖的位置坐下,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条厚毛毡,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肩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额尔敦和两个儿子。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不管她为什么来。"
"她是我阿依慕的女儿,是我娜仁的外孙女。"
"从今天起,她就留在这里。"
额尔敦没有说话。
但他重新坐回主位时,姿态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面对商队管事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而是一个老人面对血脉至亲时,再也绷不住的疲惫与心软。
巴特尔转过身来,眼眶还是红的,可那股暴躁的怒火已经被娜仁的眼泪浇灭了大半。
他看着坐在火坑边、裹着额嬷亲手披上的毛毡、端着奶酒小口小口喝着的纳兰雨诺。
那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小时候的阿姐。也是这样,坐在火坑边,笑吟吟地喝着奶酒。
喉头一阵翻涌。
他大步走到纳兰雨诺面前,蹲下身子。
方才那个暴怒的战士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失去了姐姐十几年的中年男人,用一种笨拙的、粗糙的温柔,盯着这个侄女的脸。
"雨诺。"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发哑,像是从干裂的土地里挤出的水。
纳兰雨诺抬起头,泪眼看着他。
巴特尔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疤的大手,轻轻按在了纳兰雨诺的头顶上。
那力道极轻,轻得不像出自一个能徒手掰断马腿的猛汉。
"不管你现在怎么样。"
他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往外蹦,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什么。
"只要你愿意做回白鹿部的明珠。"
他停了一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我巴特尔向你保证——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再欺负你。"
"任何人,都不能再把你从我们身边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