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师徒齐判脉:肾阴枯水不涵木,死循环锁死生机(1/2)
老人面色黧黑,不是正常的肤色深,是肝病后期特有的那种晦暗灰败。
黑中透黄,像旧铜器上蒙了一层蜡。
他双目白睛黄染,黄中泛绿。
这不是普通的黄疸。
普通黄疸是橘黄,阳黄明亮,阴黄灰暗。
而这种黄中带绿,是胆汁淤积到了极深的程度,邪毒入骨。
林易的目光从面部往下移。
身形极度消瘦,锁骨凸出,颧骨把脸撑成两个尖角。
但腹部膨隆如鼓,肚皮撑得发亮,青筋暴露,从脐周向两侧蜿蜒,像干涸河床上最后几条水脉。
典型的水臌。
水湿聚于腹中,压得横膈上抬,连平躺都困难。
张清山接过老人递上来的病历本,翻开。
“老孙,坐稳了。”
他语气平淡,但林易注意到张清山翻病历的速度慢了半拍。
这本病历本已经换过两次封皮,最早的记录日期是四年前。
林易在抄方本上写下名字。
孙铁国,63岁。
他认得这个名字。
张清山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沓长期病号的随访档案,最厚的那一份就是孙铁国的。
从肝细胞癌中期一路走到晚期,并发大量腹水,靠中药维持到现在。
西医那边早就下过结论,最多能活一年,但老人在张清山这儿已经调理了四年。
孙铁国的儿子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张主任,这是上周在省院做的CT和血检报告。”
张清山没有立刻拿,先看了看孙铁国的脸。
“片子的参考价值不大了,先伸舌头。”
孙铁国张嘴,伸舌。
林易的目光同步落上去。
舌体瘦薄,舌质紫暗,两侧有明显的瘀斑,颜色深得发黑。
苔黄腻而厚,覆盖了整个舌面,但舌面津液很少,苔面干燥。
紫暗是气血瘀滞。
腻苔是湿浊内蕴。
少津是肝肾之阴已亏。
三层信息叠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正虚邪实,攻守两难。
望诊的最后一环,辨色入微自动捕捉到了孙铁国唇周的细节。
唇色紫绀,嘴角有细微的干裂纹路,唇线边缘泛着灰白。
气血不荣于上。
林易收回目光,鼻翼微微动了一下,空气里混着一股极淡的腥腐气味。
不同于体表的汗臭,这是从呼吸里带出来的。
肝病末期,浊毒蕴蒸,清气不升,浊气上逆。
他的闻诊刚刚入门,但这股气味不需要多高的辨别能力。
林易在抄方本的备注栏写了两个字:肝臭。
张清山已经开始问诊。
“这两周,肚子涨得怎么样?”
“涨得难受,睡不了。”
孙铁国说话气短,每个字都费力,嘴唇翕动,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喘。
“躺下就憋气,必须靠着床头坐一夜,胃口也没了,看见饭就想吐。”
他儿子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半个月,我爸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一天就喝几口粥,有时候连粥都喝不下去,腿也开始肿了,一按一个坑,老半天弹不回来。”
“小便呢?”
“少,一天就上两三次,一次就一点点,颜色很深。”
“大便呢?”
“发黑,有点稀,两天一次。”
张清山的笔尖在病历上停了一下。
黑便,稀溏。
肝硬化门脉高压导致的消化道淤血渗血,或者更深一层,凝血功能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没有追问这个问题,把脉枕推过去。
“把手放上来吧。”
孙铁国的手瘦得只剩骨架,皮肤松弛,指甲灰白无华。
他把右手搁在脉枕上,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
张清山三指搭上去。
食指候寸,中指候关,无名指候尺。
右关脾脉。
诊室里安静下来。
张清山的三指没有动,呼吸均匀,眼皮微垂。
林易坐在旁边,看着张清山的指腹。
那三根手指搭上去之后,位置没有调整过一次。
切脉的功夫到了这个层次,落指即到。
不需要寻,不需要试。
指腹下的脉道是什么形状、什么搏动、什么力度,三秒之内全部读取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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