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无天无地之所·真之坠（下）（1/2）

东京塔的顶端没有天，也没有地。

结界崩碎之后的塔尖悬浮在一片虚空中，红色的铁架从断裂处伸出参差的尖刺，像一具被折断的脊骨。

新真子站在那片虚空的正中央，白色长袍的下摆垂下来，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面，没有塔顶，没有空气，只有一种比虚空更空的、比黑暗更暗的、比寂静更静的虚无存在。

她的脚不踩在任何东西上，但她的身体不往下坠。

重力在这里不存在，时间在这里不流动，光在这里不反射。

她开口了。

“我舍弃旧有的灵魂。那具从人类对暴力与死亡的恐惧中诞生的粗鄙秽物，在千年的沉睡中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如今已经没有用了。”

“我舍弃旧有的肉体。那具被无为转变改造了无数次、重塑了无数次、在生与死的边界上往返了无数次的躯壳，已经盛不下如今的我了。”

“我吸收三十六个罪大恶极的灵魂。咒术师，咒灵，不分彼此，他们的罪孽在我的核心里燃烧，烧成灰，灰烬里长出新芽。”

“我在无天无地之所，完成了登神的最后一步。”

十四句密语，每一句都在东京的夜空中炸开，像十四道无声的惊雷。

每说出一句，她身后的那团光就膨胀一分，颜色就深一层，从白色到淡金色，从淡金色到琥珀色，从琥珀色到深紫色，从深紫色到一种不属于可见光谱的颜色。

人的眼睛看到那种颜色的时候，视网膜接收到了信号，但大脑处理不了。

那种颜色在人类的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它不属于太阳，不属于月亮，不属于任何一颗恒星。

它只属于神。

完成了登神长阶的唯一真神。

东京塔顶的那团光炸开。

光从塔顶向四周扩散，吞没了东京湾，吞没了台场，吞没了彩虹大桥，吞没了品川，吞没了港区，吞没了目黑，吞没了涩谷。

那不是光，是领域，是神明的领域，覆盖了整个东京。

三分之一的霓虹国人口在那团光扩散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自我在缩小的感觉，像一滴墨水落进大海，墨水还想保持自已的形状，但大海不让。

全世界看到了这一幕。

冥冥的乌鸦从涉谷站上空的废墟里飞起来，镜头对准了东京塔的方向。

咒力把画面塞进了电视信号发射塔的输入端，电视台的导播们坐在控台前，手指悬在切换按钮上方，不知道按还是不按。

他们不用选了，画面已经被切了。

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黑了半秒，然后东京塔出现在屏幕上，那团正在膨胀的光出现在屏幕上。

时代广场上的人停下来了。

几千个人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块屏幕，看着那团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理现象的光。

他们的手里拿着热狗，拿着咖啡，拿着手机，举着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僵着，屏幕上的相机应用已经打开了，但没有人在拍照。

这种震撼的场景，让他们忘了自已手中还拿着手机。

伦敦的皮卡迪利圆环，广告屏上正在播可口可乐的广告，那个穿红衣服的圣诞老人正举着一瓶可乐对镜头笑。

画面忽然跳转，圣诞老人的脸变成了东京塔，变成了那团光。

街上的行人停下来，双层巴士的司机踩了刹车，乘客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那些广告屏。

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了，他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拢。

外滩的灯光秀正在调试，东方明珠塔的塔身上滚动着“我爱魔都”的字样。

字幕停止，塔身亮起刺眼的白光。

开罗，哈利利市场的露天咖啡馆里，电视机从墙上掉了下来。

莫斯科，红场。

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居然和东京塔的尖顶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伤，好像是在分辨那团光是不是核爆炸的余光。

他们的身体记得六十多年前的那种恐惧，现在那种恐惧回来了，换了一种颜色，换了一种形状，但本质没有变。

都是末日。

真神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那团光收缩了。

光从东京的边缘收回到品川，从品川收回到港区，从港区收回到东京塔。

光的边界在收缩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雾状变成了锋利的刃状。

而在这诡异之光的中心，出现了一个诡异的东西。

四肢与躯干，头颅与内脏……

轮盘，翼状结构，光环——它的背后有六片翅膀。

翅膀不扇动，但它依旧能够悬浮在半空中，头上有多边形的光环，边缘在缓慢旋转，轮盘在它的胸口，辐条从胸腔里伸出来，辐条的数量是七根。

真神的面孔和真子一模一样，但表情不一样。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冷漠，只有毫不关心。

神的面孔不需要表情，神的面孔不需要让看到它的人理解它。

黑王第一个动了。

虎杖倭助从废墟上站起来的时候，七宗罪已经在他身上穿戴整齐。

手套，腰带，短刀，冠冕，长枪，斗篷，鞋子——七件咒具的表面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真神的方向。

是无数道，解，宿傩的招牌斩击

昔日的虎杖倭助，如今的黑王用起这招来比宿傩更熟练，咒力的输出比宿傩更稳定，斩击的密度比宿傩更密集。

斩波在空气中叠成一面墙，从黑王的面前一直推到真神的面前，一路上把空中的灰尘切碎，把光线切碎，把空间本身切碎了。

真神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看那道斩击。

翼状结构没有动，轮盘没有加速，光环没有闪。

斩击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在距离它皮肤不到零点一毫米的位置无视了。

斩击的规则在真神的规则面前不成立，就像在梦里挥拳，打中了，但对方不疼，因为你不在他的维度里。

五条悟的咒力在他体内运转了半圈。

苍从指尖射出去，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笔直的轨迹，轨迹的落点是真神的胸口。

苍撞上去了，蓝色的光芒在真神的胸口炸开，炸成了一团刺目的光，光的边缘在空气里扩散。

苍爆炸之后真神还站在那里。胸口没有凹陷，皮肤没有烧伤，长袍没有褶皱。

古井无波，无动于衷。

乙骨忧太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把所有可能性筛了一遍，筛出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它不是没有实体。而是它的实体在第四维或者其他。我们这些三维的攻击打不到它，因为它在三维的投影只是一个影子。

影子没有厚度，你的刀切过影子，影子会断，但你的刀切不到光影。光源不灭，影子再生。”

五条悟的六眼验证了乙骨的推测。

黑王的手放下来了。

五条悟的手也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无用功，同时开始思考。

黑王在想一个可能性——如果把各个不同维度的空间本身切成两半，那么真神可能存在的第四维的空间会不会也被切到。

五条悟在想另一个可能性——如果把真神在三维空间里的那层投影剥离掉，它的实体会不会失去在三维空间的锚点。

两个人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全世界的观众都还在看着那道屏幕，屏幕上黑王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弧线，每一道弧线落地之后就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百米长的切口。

五条悟的苍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蓝色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在真神的身上炸开，炸开之后什么都不剩。

地面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地下水从坑底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真神还站在那里，连头都没有转。

直播画面前，全世界的观众在同一个时刻闭嘴了。

纽约时代广场上，那个拿着热狗的男人把热狗掉在了地上，面包散开，香肠滚到了下水道盖板上。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嘴唇在发抖。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虎杖悠仁没有出手。

现如今这个真神给他的感觉和记忆中的马鲁很像。

马鲁的术式是混沌与调和，简而言之就是许愿机，通过这个过程能够办到一切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概念上的事情。

在那份六十八年后的未来记忆里，虎杖咒力感知使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真神的身上有那种频率，非常的相似。

真神的头转过来了，白金色的瞳孔对准了虎杖。

虎杖的注意力从试探转向了分析，真神对咒力流动的感知比任何咒术师都敏感。

战场上，黑王和五条悟同时收手

黑王的短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五条悟的手指收拢成拳。

战场上的四个人分成了两对——虎杖对真神，黑王五条悟和乙骨打辅助，两边的人都在等，等对面先出手，等自已想出办法。

数十道光点从南方的夜空中出现了。

光点的速度很快，比声音快，快到光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声音还没有跟上来。

光点从太平洋上空划过来，越过房总半岛，越过东京湾，越过品川，越过港区，直奔东京塔。

那是几十颗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核弹头。

五条悟的头抬起来了，六眼捕捉到了导弹的所有数据——型号，速度，高度，弹道甚至是发射源。

美国。

黑王虎杖倭助也抬起头了，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表情。

虎杖看了一眼那些导弹，又看了一眼真神，收回了目光。

乙骨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在场就他压力最爆大。

导弹在距离东京塔原址十公里的位置消失了。

是的，直接消失。

构成弹体弹头的物质从有序变成了无序。

分子结构瓦解了，金属从固态变成粉末，粉末从粉末变成气体，气体从气体变成不存在。

核弹头的钚核心在真神的规则面前被解构成基本粒子，链式反应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被打断。

几十颗导弹在同一瞬间被拆解成原子，夜空中炸开了几十团暗灰色的烟尘。

全世界在看直播的六十多亿人在同一瞬间听到了自已心跳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听到了。

那几十颗导弹被拆解的画面在他们的瞳孔里停留了好几秒，画面被大脑反复播放，每一遍都在提醒它们。

人类的最高战争杰作，对于那几个人来说。

无用。

简单的对峙和观摩结束。

真神先动了。

神的骄傲在逼迫它先行出手。

它是神，它不应该等着凡人先出手。

它应该先出手，然后让凡人看着自已的手段如何在神的力量面前无能为力。

真神的右手抬起，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对着空气。

空气在它的掌心里被压缩，从气态变成了液态，从液态变成了固态，从固态变成了一种不属于任何物理状态的物质。

那团物质在真神的掌心里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在极速上升，从人能听到的范围升到了人听不到的范围。

光的颜色从无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紫色。

黑王的瞳孔收缩了。

那个颜色的光他见过，在五条悟的指尖，那个颜色的光不止一次在战场上亮过。

那是茈。

五条悟的六眼全开，茈的咒力流向在他的视野里被分解成无数条细线。

茈是虚式，是把苍和赫融合在一起，两种相反的咒力在碰撞中产生巨大的假想能量。

真神的茈是模拟，它的术式不是苍和赫的融合，是用解构重造的规则直接把空气转换成一种具有茈性质的外在表现。

原理不一样一样，但结果一样，效果一样。

真神的手轻轻一挥。

那团紫色的光从它掌心射出去了，目标是虎杖悠仁。

虎杖的身体在那团光射出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血甲覆盖全身，咒力灌注进双腿，速度快到无法描述。

侧身躲开。

他的身体在躲开的同一瞬间拉住了乙骨的衣领，另一只手抓住了黑王的手腕，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五条悟的腰侧。

三个人被他带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在茈的光柱到达之前。

那团光从涉谷站的上空与虎杖悠仁等人擦肩而过。

再从涩谷区的上空穿过，一路贯穿大半个东京，再从相模湾的上空穿过，射到太平洋上空离东京湾好几公里才停下来。

真神的模拟茈和五条悟的原装茈在射程上有差距。

真神射的更加远。

光柱没入太平洋的海面，海水被蒸发了一大片，蒸汽升到空中，在夜风中凝成云。

虎杖落回废墟上，松开乙骨的衣领，松开黑王的手腕，松开五条悟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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