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定局(1/1)
得到卢国昌的应允后,卢俊良不敢耽搁,当即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洁白宣纸、研好浓墨,手中狼毫笔起落间,刷刷点点地疾书起来。字跡遒劲工整、落笔行云流水,一笔一划皆透著世家子弟的深厚功底。阿诺缓步凑到书案跟前,目光落在奏表之上,仔细阅览起来。
越看,阿诺心中越是暗自讚嘆——他不得不承认,卢俊良的確写得一手好字,这份奏表不仅字跡娟秀,更难得的是用词精当、逻辑縝密、文笔绝佳,这般功底,远非自己所能比擬。在他认识的人中,恐怕也只有夫子余木,能与卢俊良在文笔上一较高下。
卢俊良的才华毋庸置疑,再配上他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加之世家大族的出身,也难怪他能在帝都声名鹊起,引得诸多贵女垂青,甚至连瑞隆帝都有心將他招为駙马。思绪至此,阿诺心头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了帝都的长公主唐玄珺——当初临別之时,两人曾有约,一年之后,他便回帝都,与各方俊杰同台竞技,爭夺駙马之位。
可如今,他早已铁了心要与大正朝廷为敌,要夺回属於巫族的巫乡故土。身为大正长公主的唐玄珺,终究只会与他恩断义绝,再无半分转圜余地,这份约定,他恐怕是註定要食言了。所幸,他与长公主不过数面之缘,交集不深,阿诺心中默默期许,只愿自己此番失约,不会让那位绝美的女子太过伤心。
一想到唐玄珺或许还在帝都苦苦等候自己赴约,阿诺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落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心中竟难得生出几分惆悵,也为两人终將反目成仇的结局,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痛。他这般失神了许久,直到卢俊良轻声呼唤了两声“烈將军”,才猛然回过神来。
此刻,卢俊良正一脸疑惑地望著他,眼中满是不解——在这场权力交锋中,阿诺明明占据绝对上风,本该意气风发、得意洋洋才是,怎会露出这般哀伤落寞的神色他心中清楚,这份奏表一旦上报朝廷,不仅能为阿诺请功,更会向泽州大小官吏,昭示父亲对阿诺的妥协,届时父亲对泽州的掌控力必將大幅下降,泽州的天,便真的要变了。这般关乎格局的关键时刻,阿诺怎会无端失神哀伤
卢俊良压下心中的好奇,不再多问,再次开口,语气恭敬:“烈將军,您看看我代笔的这份奏表,可有不妥之处若是有需修改的地方,我即刻调整。”说罢,他將写好的奏表轻轻推到阿诺面前,请他检视。
阿诺接过奏表,逐字逐句仔细阅览,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只见卢俊良在奏表中,竟直接將茂坚部定义为“骚扰边境、残害百姓的叛贼”,而自己则被塑造成了“有勇有谋、体恤民情、爱民如子”的良將,字里行间满是溢美之词。除此之外,奏表中还刻意加入了诸多卢国昌对他的夸讚之语,隱隱透著烈山部与刺史府合力安定泽州的意味,心机暗藏。
阿诺看完,缓缓皱起眉头,抬眼看向卢俊良,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卢长史身负大才,这份奏表写得天衣无缝,无可挑剔。只是其中对本將的夸讚之语太过浮夸,本將实在承担不起,还请长史將这些溢美之词刪去。否则,乾王殿下若是看到这份奏表,难免会疑心本將居功自傲、结党营私,说不得还要写信来训斥本將一番。”
卢俊良闻言,心中暗暗一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终究还是被阿诺察觉到了。他原本的构想,便是借著这份满是溢美之词的奏表,让远在帝都的乾王心生警惕。泽州与帝都山高路远、消息闭塞,乾王本就外宽內忌,见刺史府对阿诺如此讚誉,定然会疑心阿诺早已投靠卢家、结党营私。一旦双方產生间隙,他们父子便有了周旋的空间,也能趁机制衡阿诺。
可他万万没想到,阿诺並非那些有勇无谋的莽夫,竟一眼便嗅到了其中的危机,还特意点出乾王,分明是在挑明利害关係,断了他的算计。这般心智,难怪他能在短短数月內咸鱼翻身,从一个落魄质子,成长为能与父亲分庭抗礼的存在,果然是个不可小覷的豪杰。
卢俊良也不再尝试蒙蔽阿诺,乾脆利落地接过奏表,揉碎丟弃,重新铺开宣纸,提笔疾书。狼毫笔起落间,字跡依旧工整,却少了先前的刻意雕琢。不过片刻功夫,一份全新的奏表便摆在了书案之上。
阿诺再次拿起阅览,只见这份奏表与先前截然不同——所有的恭维溢美之词悉数消失,用词朴实平淡,只如实陈述了“平定茂坚部”一事,却在字里行间,隱隱影射他囂张跋扈、拥兵自重、擅开战端,不动声色地为日后留下了制衡的伏笔。看著这份看似平实、实则暗藏机锋的奏表,阿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对著卢俊良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卢俊良隨即拿起奏表,送到卢国昌面前。卢国昌面色铁青,接过奏表草草检视了一遍,虽心中不甘,却也知晓此刻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刺史大印,狠狠按在奏表之上,鲜红的印鑑,赫然醒目。
阿诺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盖好大印的奏表收起,贴身藏好——这一刻,他才真正意义上,贏得了这场与卢国昌交锋的胜利,不仅化解了当场的危机,更拿到了制衡卢国昌、向帝都示好的关键凭证,也彻底在泽州站稳了脚跟。
收好奏表,阿诺转头看向卢国昌父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几分掌控力:“既然卢长史已然兑现承诺,本將军也不会食言而肥。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误会,咱们一笔勾销,日后不再提及。”说罢,他对著身后的亲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