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桃花夫人随风逝（2/2）

向晚时分，楚宫的大臣和嫔妃陆续来祭。公卿大臣在左，嫔妃媵嫱在右，齐齐跪到祭堂之前。和楚成王并列跪在最前面的江芈回看身后，对丈夫说道：“儿子在外征战，不可囚母牢中，不如让蔡妃前来守灵。”

楚成王觉得有理，点点头，说道：“让她日夜守灵，以赎罪孽！”

江芈立即令人把蔡妃领了过来。

哀乐阵阵，挽歌声声。楚人以虔诚之心，祭奠着这位名垂千古的春秋第一美人。有诗为证：

桃花夫人好颜色，

月中飞出云中得。

新感恩仍旧感恩，

一倾城兮再倾国。

这是清代诗人吴天章所作的《桃花夫人》诗。倾，是倾覆的意思。意即她的美貌，让息国倾覆，让上蔡沦陷。春秋四大美女，前有文姜、骊姬，后有夏姬，三人都淫荡害国，只有息妫品貌俱佳。因此，二千多年来，历代诗人赞美息妫的诗作不可胜数。只有唐朝大诗人杜牧对息妫颇有微辞。

原因要从晋朝说起。巨富石崇家里有一位天姿国色的美女，名叫绿珠。居住在豪华的金谷园中。不巧被当朝权贵孙秀看见，他向石崇强行索取而不得，便罗织罪名，将石崇打入死牢。被捕前石崇拉着绿珠的手含泪说道：“吾为汝获罪，却永难见汝矣！”绿珠伤心无比，立即说道：“当效死于君前！”说着纵身从金谷楼上跳下，坠崖而死。大诗人杜牧贬官湖北黄陂，见桃花夫人庙，想到更加可怜的绿珠，便写下了《题桃花夫人庙》。

细腰宫里露桃新，

脉脉无言几度春。

竟至息亡缘底事？

可怜金谷坠楼人。

与身为楚国王后而善终的桃花夫人相比，杜牧更加心痛绿珠。诗中暗喻：石崇为绿珠获罪，绿珠便以身殉情；而息国因息妫而亡，息妫就应为国殉情，不该苟活。杜牧的诗，引起争论，千年不休。让人们更加心疼二位绝色美女，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男人的强权心理。到唐朝后期，唐玄宗的哥哥李宪被封宁王。在封地附近，见到一位风情万种的少妇，垂涎三尺。却发现她的丈夫是一个卖烧饼的炊夫，便以权势将少妇占为己有，极尽宠爱。一次，宁王召天下才学之士聚会宴饮，炊夫乘机过来推销烧饼，不料看见已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妻子，顿时两人相对无言，泪如雨下。正参加宴饮的大诗人王维一见，感慨万千，当即写下了一首《息夫人》：

莫以今时宠，

能忘旧时恩。

看花满眼泪，

不共楚王言。

宁王看诗，明白王维在以诗相劝，也心生同情，便放妇人回家，让他们夫妻团聚。

楚宫慵扫眉黛新，

只自无言对暮春。

千古艰难唯一死，

伤心岂独息夫人。

楚人悲伤地祭奠息夫人到深夜，渐渐离去。剩下蔡妃和月儿跪在那里。蔡妃昨天挨了几十个巴掌，口鼻之内鲜血未尽，只觉全身疼痛，头晕目眩，一下扑倒在堂下。

月儿左右一看，祭堂里已没有几个人。值夜的侍男宫女也昏昏欲睡，无人顾及蔡妃，便为她披上披风，任她趴在地上睡觉。可不多久，她自己也睡意渐浓，不知不觉地也睡着了。

但蔡妃睡姿不适，慢慢醒来，只见大堂寂静无声，剩下的几个人都睡了，那松油灯越来越暗。眼前棺椁让她害怕起来。她总觉灯一灭，太后便要从棺椁内爬出来掐死她。紧张之余，她突然抽出头上的玉笄，要上前拨亮松油灯。她走到最近的灯前，轻轻一拨，可灯芯结痂，她没有拨动，便用力再拨，黑痂拨落，灯火猛地蹿了起来，她眼前金光一闪，如针扎般疼痛，一下闻到了眉毛烧煳的气味！她一下大怒，一手把松灯扫开，捂着眼睛痛苦地趴在地上。

过不多久，她听到身边有“吱吱”的响声，感到大堂变得通亮。她用力睁眼一看，一片火光熊熊而起！

“起火了！起火了！月儿，快快起来救火！”

月儿一下惊醒，见大火燃起，奇怪地问道：“为何会着火？”

蔡妃指着那盏被她扫倒的松明灯说道：“那、那盏松明灯！”

原来，那盏松明灯被她摔破，剩下的松油流了出来，被她拨亮的灯芯点燃，烧到旁边的白幔，火势腾空而起，满堂的白幔和挽联都燃烧起来了。

几个侍女都被惊醒，月儿看见那盏松明灯，明白是主子惹的祸，忙喊道：“快，快去打水救火。”说着带着大家冲出去取水。

可蔡妃的眼睛疼痛难忍，她看不见周围的情形，感到危险降临，便起身眯着眼睛要走。这时，火势骤猛，头顶上的木架被烧断，和没有烧尽的白幔与挽联一起掉了下来，砸在她的头上，她訇然扑倒在地上，大火在她背上熊熊燃烧起来。

月儿见火势增大，蔡妃没有出来，一下冲了进来，见她被烧成一个火人，立即将一盆水倒在她身上，用手掀开还有残火的木架，拽起他就往外跑。其他侍男宫女一见，立即上来帮忙，把她拖了出去。

这时，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火苗从屋顶窜了出来，越烧越烈，不久，紫金宫变成了一片火海，这座凝聚楚人智慧和情怀的宫殿，从此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