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解毒(1/2)
刘旭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秦越瞥见那字迹清峻有力,已颇有王昭华的风骨。
“若周德不应,”刘旭将素笺折好,用火漆封了,“便将此信交给他。他看了,自然知道该如何选。”
“若他应了呢?”秦越又问。
“那便更好。”刘旭将信递过来,唇角微微上扬。秦越接过信,触到火漆上印着的纹样——不是馆陶王的私印,而是一枝斜斜的梅花。他心头一震,这是太后凤翎卫的徽记。
“母后说,”刘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习惯。张安世喝了二十年的药,习惯了那个时辰,习惯了那盏温度,甚至习惯了炭火噼啪的声响。我们要做的,不过是让他的习惯——杀死他自己。”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秦越将信贴身收好,向刘旭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廊下的阴影里。他走得很快,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被夜风撕碎,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行至角门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馆陶王所在的殿阁已经亮起灯火,那光芒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而温暖,仿佛寻常人家。但他知道,那灯火之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独自面对这长安城最深沉的黑暗。
而三日后,当张安世在冬至宴上举杯祝酒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回府后喝下的那碗药,已经比往日迟了一刻。倒吸一口冷气。这法子阴毒至极,既不留痕迹,又合乎情理,任谁也查不到二皇子头上。他定定看着眼前少年,对方神色从容,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一般平淡。
“殿下……”秦越嗓音微哑,”此事若成,张安世一党固然瓦解,可丞相之位空悬,朝局动荡,于国不利。”
刘旭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先生以为,本王是要杀张安世?”
秦越一怔,握信的手不由收紧。
刘旭缓步绕至案前,烛火将他侧脸的轮廓投在墙上,那影子随了动作,竟有几分成年男子的沉郁。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骤亮,又暗下去,如同他此刻的语气:“张安世是父皇的刀,刀钝了,自有磨刀石。本王要的不是他的命——“他顿了顿,“是让他活着,却再不能握刀。”
“殿下,”他躬身,“三日后,臣亲自来办。”
刘旭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王昭华的神韵:“秦先生,你以为母后为何离京前特意去了一趟内侍省?张安世用的银丝炭,从来只从一处炭库支取,那库房的管事,三年前便已是母后的人。”
秦越倒吸一口冷气。三年——那时王昭华还是皇后,这盘棋,竟是从那么早便开始布了?
“殿下,”他忍不住问,“皇后娘娘她……究竟还留了多少后手?”
刘旭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案前,将那封伪造的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绢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如鬼魅。“母后说过,”他轻声道,“在这宫里,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输赢。她离京,是为了让某些人放松戒备;本王留守,是为了让那些人在自以为得势时,亲手为自己掘好坟墓。”
绢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刘旭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忽然换了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应有的轻快:“秦先生,你可知张安世最得意的是什么?”
秦越一愣:“恕臣愚钝。”
“是他那张药方。”刘旭眼中闪过讥诮,“太医院太医令亲手所开,集天下名医智慧,他逢人便说,陛下亲赐的恩典。可若有一日——”他压低声音,“这药方成了催命符,他该作何想?”
秦越听得心惊,不再言语。数日后,张安世在府中忽觉头晕目眩日后,张安世在府中忽觉头晕目眩,险些栽倒在回廊下。侍从慌忙搀扶,他却摆摆手,只道是近日操劳过度,并未放在心上。太医院依例送来煎好的汤药,他接过一饮而尽,还笑着对送药的医官说:“劳烦太医令费心,老夫这身子骨,再撑个十年不成问题。”
然而三日后,张安世晨起梳洗时,忽然发现镜中自己的面色泛着诡异的青灰。他心中一惊,唤来府中幕僚,命其暗中查访近日饮食起居可有异样。幕僚去了半日,回报说一切如常。
张安世命人拿着他的令牌请太医诊治,太医令亲自前来,诊脉良久,太医令把脉后,脸色大变:“张大人,您近日是否服用了其他药物?”
“没有啊,还是你开的方子。”太医令闻言,手中银针险些跌落。他强自镇定,又细细诊了一回脉,额上却渗出细密汗珠:“张大人,恕下官直言,您脉象紊乱,气血逆行,分明是……是中毒之兆。”
张安世瞳孔骤缩,却未失态,只缓缓将袖口拢紧:“太医令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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