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秘议(2/2)
人心是会变的。今天信他,明天呢?
陈演来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呢?
他必须让刘玄初和金声桓彻底站在这边,不是出于利益,而是出于信念。
只有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定他是真太子,才能在陈演到来之后,依然坚定地站在他身后。
王旭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满脸怒容:
“那个卑鄙小人!做了李闯的宋王,认贼作父,如今又跑来污蔑孤的信誉,着实可恨!”
二人面面相觑。
刘玄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殿下还是太年轻了,人心险恶,不是光靠愤怒就能应对的。
他以为那太子是被逼无奈,可在这乱世中,谁管你是不是被逼的?
利益在前,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何况一个被李自成封过宋王的太子?
金声桓摇了摇头,斟酌着道:
“殿下,人心难测。有利益驱使,便是那假太子所求的。当年李景隆都敢开南京城门放燕王入城,这对假太子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刘玄初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人无完人,任何人都有弱点。洪承畴想要逼迫陈演做伪证,只怕有几十种手段可用。”
他说这话时,心里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收服金声桓时的情景。
他不是什么君子,用起手段来比洪承畴只狠不软。
洪承畴能用的手段,只会比他更多。
陈演一个落魄的前朝首辅,能扛得住?
他暗暗叹了口气。
殿下还是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金声桓看着太子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若是太子面不改色,他反倒要怀疑了。
“殿下,还有一事。即便陈演被洪承畴胁迫,指认殿下是假,也未必是灭顶之灾。”
王旭抬起头,看着他。
金声桓继续道:
“只要侯爷承认殿下是真,天下诸侯谁敢公然与侯爷为敌?吴三桂坐拥山海关、中原,手下精兵数十万。就算背上挟假太子的骂名,谁又敢兴兵讨伐?”
王旭当然是知道这一点。
并且他当初也是打得这个主意。
但是如此一来,自己的声望必然受损。
日后若是想招揽人才,收服人心,恐怕就千难万难了。
……
吴三桂在总兵府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又从暗转黑,侍从进来换了两遍灯烛,他手里那盏茶早就凉透了,却一口没喝。他面前站着方光琛,方才把洪承畴去请陈演的事又细细禀报了一遍,此刻正垂手而立,等着他开口。
“你说,”吴三桂终于出声,“洪承畴手上,会不会已经有了一个太子?”
方光琛心头一凛。
他当然知道吴三桂说的“太子”不是行辕里那位,而是李自成封过宋王的那位。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侯爷,臣也想过这个可能。若无真太子在手,洪承畴未必敢如此大张旗鼓。他请陈演来,表面上是辨认,实则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假太子的帽子扣在咱们头上。”
吴三桂猛地一拍桌案,茶盏跳了起来,凉茶溅了一桌。
“他敢!”
他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
“本侯待他不薄!他从宁远被押来,本侯没杀他,给他吃给他穿,给他院子住,他倒好,转头就咬本侯一口!”
方光琛没有说话。他知道吴三桂不是在骂洪承畴,是在怕。
怕洪承畴手里真有太子,怕陈演来了之后说出不该说的话,怕他苦心经营的“挟太子以令诸侯”的大业一朝崩塌。
吴三桂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献廷,”
他的声音低沉,
“派人去迎陈演。要大张旗鼓,要比洪承畴那边排场更大。就说本侯听闻陈阁老要来,不胜欣喜,已命人备下厚礼,沿途设驿站迎送。到了山海关,本侯亲自出城迎接。”
方光琛眼睛一亮:
“侯爷英明。如此一来,天下人便知道。侯爷不怕陈演来,侯爷对太子的身份有信心。”
吴三桂点了点头,又道:
“还有,派人去查。洪承畴到底有没有把那个太子藏起来,藏在哪里,查清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光琛拱了拱手:
“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吴三桂忽然又叫住他。
“献廷,”
吴三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说,应熊那孩子……是不是真的信了洪承畴?”
方光琛停下脚步,回过头,斟酌着道:
“大公子年轻,容易被花言巧语所惑。侯爷不必过于忧虑,等陈演的事尘埃落定,大公子自然就明白了。”
吴三桂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方光琛不再多说,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吴三桂独坐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苦笑了一声。
儿子不向着自己,女婿虎视眈眈,谋士各怀心思,就连一个阶下囚都敢跟他玩心眼。
他吴三桂这些年,到底图了个什么?
真是失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