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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箭在弦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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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运粮到边关,边镇的管粮官随意克扣,明明运了一万石,他只给开八千石的收据。

朝廷验粮的御史和太监又是一拨人,到了盐运司又是一拨人,层层设卡,处处伸手,商人不堪重负,开中法才慢慢推行不下去了。

“臣以为,这一次巡盐,朝廷必须派一个得力的人专司其事。

这个人选,至关重要,他既要精通盐务钱粮,又要有胆魄手段,更要紧的是他的手要干净。

朱翊钧抬起头:“张先生心中可有人选?”

张居正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淮安知府,金学曾。”

金学曾是一个出了名的硬茬子,去年黄河南泄,波及两淮,金学曾以区区一知县之官身硬刚淮安知府乃至整个南直隶超品勋贵。

其命不可谓不硬,其真乃是一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铁骨硬汉子。

朱翊钧补充道:“巡盐御史,品级不算高,但要给的权柄得够。

否则金学曾一个四品知府,到了地方上,盐运司的转运使是从三品,两淮的巡盐御史衙门里还有一堆坐地户,他根本镇不住场子。”

张居正点头:“陛下所虑极是,臣请以钦差衔授金学曾巡盐御史,赐王命旗牌,许其便宜行事。

两淮、两浙、长芦、山东各盐运司,凡涉开中法之事,皆归其节制。

地方官府不得干预,若有阻挠盐法推行者,三品以下准其先行处置,事后报吏部备案。”

这个权限不可谓不大。吕调阳微微皱了皱眉,他倒不是反对用金学曾,而是觉得这个口子开得有些大。

巡盐御史历来是都察院的差事,品级虽低,权柄却重,如今再加上钦差衔和王命旗牌,这几乎就是一个独立于各部衙门之外的专差大员了。

这样的安排,必然会引来朝堂上的一场口水仗。

朱翊钧却是一笑而对,在他看来,金学曾洪水都不怕,还怕那些文官的口水把他淹了?

就在这时,只见孙海小跑着过来在朱翊钧耳边附语了几句,群臣一看立马会意。

这个时间点肯定是两宫太后的事情,于是由张居正带头告退。

原来是璐王找李太后背诵古文,李太后想让朱翊钧也过去听听,顺便促进一下手足之情。

既然如此,朱翊钧也不好推迟,正好看看自己这位好弟弟。

朱翊钧摆了摆手:“走吧,起驾慈宁宫

……

滦河下游的月亮像一块被狼啃过的骨头,惨白惨白地挂在天上。

董狐狸勒住马,停在一道低矮的土梁子上。

他身后是两千名朵颜卫的精骑,人马都沉默着,只有夜风卷过草原时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什么野兽在远处的山坳里哭。

月光铺在河滩上,把滦河照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白带子,河对岸往南二十里,就是大明的地界。

董狐狸眯起眼睛往南看,他不用看舆图,这片土地太熟了,熟得就像自己坐骑的鬃毛纹理。

哪里有条沟,哪里有道坎,哪个村子富得流油,哪个堡寨扎手难啃,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他抬起马鞭,指着河对岸偏东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旁边一个瘦脸老卒凑上来,顺着马鞭的方向瞅了一眼:“台吉,那是刘家沟。

百来户人家,没有军堡,只有一道土围子,高不过一丈,往年咱们来过两回,这地方有人养蚕,有钱。”

“刘家沟。”董狐狸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传令下去,今夜这一路让把当去打。

告诉那小子,不许恋战,抢完就走,天亮之前必须退回滦河北岸。

谁要是贪心多留了一炷香的工夫,别怪我回去拿鞭子抽他。”

董狐狸经常习惯率领主力精锐骑兵先行勘探战场,试探明军的实力。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百十来户的小庄子正好给他的四儿子练手用。

只见瘦脸老卒应了一声,便拨转马头往后队去了。

不多时,西边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三百名骑兵从大队中分离出来,像一支被掰断的箭,沿着滦河往西绕去。

董狐狸目光随着那一小队骑兵扫了过去,他在等。

今夜只不过是个开始,等那几路袭扰的消息传回来,等明军被牵着鼻子在各处救火。

他要等到明军累得像一条被遛了三天的狗,然后他再带着主力从喜峰口一头撞进去。

此行他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图们汗已经答应他,在他骑兵破掉喜峰口后,图们汗会亲率铁骑八万前来驰援,到时候入关纵横,劫掠边塞州县,夺取粮草人畜,再借着声势步步向中原推进。

但今晚,是把当的舞台。

刘家沟的土围子在月光下像一圈低矮的土黄色城墙,围子顶上插着几面褪了色的旗,旗角都耷拉着,风都很难吹起来。

而围子外面是几片刚收割过不久的桑田,光秃秃的桑树再往外,是大片大片的麦茬地,麦子早在入秋前就收了,只剩下齐膝高的麦茬。

这个时辰,庄户人家早就吹灯睡了。

只有几声狗叫从围子里头传出来,叫得有一搭没一搭的,不像是发现了什么敌情,倒像是几条老狗在对着月亮不过空发牢骚罢了。

围子南头的角楼上,一个值夜的乡兵靠在土墙上,怀里抱着一杆锈迹斑斑的铁尖长枪,脑袋正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而这个乡兵旁边的火盆早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冷灰,被夜风一吹,虽然扬起几粒火星子似的余烬,但是还没飞起来就已经灭了。

把当趴在距离土围子不到三百步的一道干沟里,他的马被留在了沟后头的洼地里,由十几个兵看着,剩下的两百八十多人全都跟着他摸到了这条沟里。

这些人身上裹着羊皮袄,嘴里衔着一根削尖的树枝,防止忍不住咳嗽出声。

他们腰间挂着弯刀,背上背着骑弓,箭袋里的箭矢都提前拔了出来,箭头朝下插在身前的土里,取起来又快又没有声响。

把当的眼神很好,借着月光把角楼上的乡兵看得一清二楚。

“阿布说的一点儿都不对,还用什么小心点儿,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直接骑兵掩杀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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