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优雅的吃相(2/2)
店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话声音不大,混着碗筷轻轻的碰撞声,像一首低低的、听不清歌词的苏州调,陈秀芳有些恍惚,想到了时候在收音机里听过的旋律,似乎置身于八十年代。
沈临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递给陈秀芳。陈秀芳翻了翻,点了一份桂花糖藕和一碗酒酿圆子,都是甜的。沈临风加了一份松鼠鳜鱼、一份清炒虾仁和一碗莼菜汤,然后跟老板“先这些,不够再加”。陈秀芳听着他报菜名,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两个人怎么吃得完,可他点都点了,她也不好什么。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松鼠鳜鱼炸得金黄油亮,浇上红彤彤的糖醋汁,外酥里嫩;清炒虾仁晶莹剔透,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吃在嘴里鲜嫩弹牙;莼菜汤清淡鲜美,莼菜滑溜溜的,入口即化。陈秀芳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就不怎么动筷子了,不是不好吃,是不饿。
沈临风却一直在给她夹菜,鳜鱼最好的那块肚子肉夹到她碗里,虾仁一勺一勺地往她碟子里堆,莼菜汤也盛了一碗放在她手边,还嘱咐了一句“心烫”。
那副殷勤的样子,像在招待一个远道而来的贵客,又像是在弥补什么——弥补她一个人在办公室等了几个时,弥补她大老远跑来他却没有去车站接,弥补那些他没能在场的时刻。
这于陈秀芳来,是从来没有过的,王建军在家就是大爷一样的存在,根本不会对他嘘寒问暖。
陈秀芳看着他,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笑着按住他的手:“别夹了,我三点多才吃的饭,不饿。”
沈临风的手停了一下,筷子在空中悬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来,把那块鳜鱼放进了自己碗里。他也不问她为什么刚才不,就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被体谅了的、暖洋洋的妥帖。
“你做手术消耗体力大,你多吃点。”陈秀芳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看着他那副听话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对待食物,又像是在认真对待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鱼刺一根一根地用筷子剔出来,放在碟子边上,码得整整齐齐;虾仁从不一口塞好几个,一个吃完再夹下一个;喝汤的时候端起来,不发出声响。这种优雅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年累月沉淀在骨子里的,像这块土地,像这条河流,不刻意,不张扬,但就是好看。
沈临风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老看我干什么?你也吃。”
“我吃了。”
“吃那么点,猫都比你吃得多。”
“我不饿。”陈秀芳托着腮,看着他,“你吃,我看着你吃。挺好的。”
沈临风没有再劝,低下头继续吃。他吃了很多,松鼠鳜鱼吃了大半条,虾仁光盘了,汤喝了两碗,连桂花糖藕都尝了好几块。
陈秀芳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大的饭量,看来是真的累了。
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站了几个时,精神高度集中,下了台还要操心病人的术后恢复,回到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不过没关系,她来了,至少在苏州的这几天,她可以给他做几顿饭,让他体会体会家庭的温暖。
“对了,上次那个工人——怎么样了?”陈秀芳忽然想起那个从高处坠的建筑工人,那个让沈临风连夜从北京赶回苏州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