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大帅入城，降臣伏地（2/2）

两侧的坊门紧闭，坊墙上连个窥探的人影都没有。

街道上全是碎瓦、断木、烧焦的门板，还有无人收敛的尸体。

尸体有的躺在街边，有的趴在路中间，有的靠在坊墙上。

衣服上有乾涸的血跡，皮肤发黑髮紫，已经死了好些天。

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著灰烬从青石板上掠过。

灰烬里有纸钱烧剩的残片，有布匹烧焦的碎屑，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烧成的黑灰。

整座长安城像一座死城。

陆长生勒住战马。

他身后的凉武军將士也停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譁，连战马都不打响鼻了。

整条朱雀大街落针可闻。

石虎策马走到陆长生身边，压低声音：“大帅，人呢”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凉武刀刀柄上，混沌能量从掌心渗进刀身。

刀鞘上的灰金色符纹微微亮起，又缓缓暗下去。

他在感应，感应这座城里还有多少活人。

文域从文宫扩散出去，覆盖了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里。

坊门后面，有呼吸声，有心跳声，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人不少，但都藏在屋子里，藏在门板后面，藏在地窖里。

他们在等。

看这支军队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石虎的眉头皱成一团。

他在战场上杀惯了人，不怕敌人，不怕刀枪，不怕死。

但这座死城让他心里发毛。

不是害怕，是说不出的憋闷。

高震策马跟上。

他的武魂在身后微微浮现又收敛，武魂感应到了城里的死气。

那不是战场上廝杀后的血腥气，是绝望到极点之后的死寂。

“叛军在长安盘踞了几个月，他们把这座城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策马继续往前走。

每一声马蹄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从明德门传到朱雀门，从朱雀门传到皇城。

朱雀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跪著一片人。

六十多个，全是降燕的唐朝官员。

每个人都穿著素色官袍，没有花纹，没有装饰，连腰带都是素的。

额头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动。

跪在最前面的是崔光远。

他双手捧著一只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著三样东西：京兆尹的铜印、长安城的户籍册、太仓的粮帐。

他的手指在发抖，印信在托盘上微微跳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降燕数月，替安守忠管长安民政。

城里百姓骂他是“从逆之臣”，叛军骂他是“唐廷走狗”。

两头不是人，两头都想要他的命。

他把这三样东西留在手里，没交给安守忠，也没交给孙孝哲。

他就是在等这一天，等贏了的人进城。

陈希烈跪在崔光远身后。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臣曾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玄宗朝的老宰相。

长安陷落时他没跑成，被叛军俘虏。

安禄山逼他出任偽职，他不想干，但更不想死。

降燕之后被任命为偽宰相，位列叛军朝堂之首。

此刻他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疼得钻心，但不敢挪一下。

张垍跪在陈希烈右边。

他是张说的儿子，娶了玄宗公主，是駙马都尉。

长安陷落前他奉玄宗之命留守京城，城破之后投降叛军。

安禄山让他当中书令，他干了。

此刻他的额头贴著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

张均跪在张垍左边。

他是张说的另一个儿子，降燕后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他比张垍更怕死，此刻浑身抖得像簸箕。

王维跪在第三排。

这位诗人曾任给事中，长安陷落时被叛军俘虏，最后被迫接受了给事中的偽职。

他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这座广场。

六十多个降臣，有宰相，有尚书，有侍郎，有御史。

有玄宗朝的老臣，有肃宗朝的新贵，有陆长生认识的人，也有他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