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灭火种(2/2)
徐有勉坐镇港口,协调调度和防备。
陈泳则亲自率领港內常备的快速战船,从港口出发,绕向外海,包抄那三艘倭船的后路,务求全歼,不放走一艘。
而登陆的倭寇探子,则由王二郎解决。
“王千总,”陈泳叮嘱,“岸上就交给你了,倭寇狡猾,登陆必是精锐,人数不会多,但身手不弱。务必於净利落,最好能留几个活口,问清楚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
“”
王二郎抱拳,眼中闪过嗜战的光芒:“將军放心,卑职省得,定叫这些倭贼有来无回!”
命令下达,港口立刻如同精密的机械般运转起来。
铜钟敲响,但不是急促的示警,而是有节奏的集结信號。
田间的农人、工地的工匠,在各自头领的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退回居住区或就近的防御工事。
农兵们抓起武器,他们虽非正规战兵,但经歷多次演练与廝杀,毫不慌乱。
一队队身著玄色棉甲,头戴红缨笠盔的士兵从营房中衝出,在王二郎的呼喝声中迅速列队。
他们装备的,全部是东番最新式的火统,有些人腰间还插著燧发短统,虽然数量还不算多,但已装备了最精锐的几个百人队。
王二郎的“汉家义军”,本就是勛与倭寇廝杀中存活下来的老卒,悍勇异常。
调来虾夷后,更是憋著一股劲,要在这“倭寇家门口”打出一片天地。
此刻听说有倭寇上门,个个眼睛放光,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陈泳的舰队也已扬帆出港,借著侧风,划出两道弧线,向远处海面上那三个黑点包抄而去。
松平隼人,一个三十出头,面容精悍的倭人武士,此刻正匍匐在一处长满灌木的海崖上,用惊恐而难以置信的眼神,望著下方那一片繁忙的港湾。
他出身並不显赫,只是关西某小名主麾下的一个足轻组头。
数年前曾隨军入侵朝鲜,在江原道的一场遭遇战中,他所在的队伍被一支神出鬼没、装备精良、作战悍不畏死的“天降神兵”击溃。
那支军队穿著他从未见过的玄色鎧甲,戴著鲜明的红缨,火统射击又快又准,火统还能瞬间变成矛,近身搏杀时十人一组,或三人一组,因情况而变,配合默契得可怕。
他肩膀中了一銃,侥倖捡回一条命,却对那红色的缨盔和玄色的衣甲,还有那红底黑龙旗標誌,留下了深刻的恐惧。
因伤退役后,他並未得到多少抚恤,生活困顿。
直到去年,他原先侍奉的小名主得到命令,要招募熟悉虾夷地情况的探子。
虾夷地,那是荒蛮、寒冷、只有毛茸茸的虾夷人居住的化外之地,以往只有落魄的松前氏在那里拓展地盘,或是冒险也要赚钱的商人才会去那里碰运气。
但给的赏金很丰厚,而且是太閤的一位直属奉行私下招募的,据说是奉了“某位大人物”的密令,探查虾夷地近来是否有“异常”。
松平隼人为了钱,也为了摆脱困顿,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跟隨另外几个浪人、海贼出身的探子,搭乘雇来的关船和小早,在虾夷地西海岸逡巡探查。
他在偏远海岸看到零星的人类的痕跡,並未深入。
今天,他们来到这个海湾,看到似乎有炊烟,於是上岸探查。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冻住。
这哪里是什么蛮荒的虾夷地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蓬勃兴建的港口城镇!
看那巨大的堡垒,那堪比釜山港的码头,看那大型仓库,看那成片虽然粗糙但排列整齐的木屋,看那道路上络绎不绝的牛车马车,看那港口里林立的帆檣————这规模,这气象,远远超过了他家乡那个万石小名的城下町!
更让他心臟骤停的是,那些往来行走的人。
虽然距离尚远,看不太清面目,但那服饰————绝大部分,分明是上国汉人的漂亮样式!
宽袍大袖,或者短打扮,绝不是虾夷人的兽皮衣!
他还看到不少穿著类似朝鲜服装的人!
难道————这里是明国的某个海外据点
不,不可能!
上国怎么会把据点建到离日本这么近的虾夷地
而且,这么多朝鲜人,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眼神更好的同伴,突然压低声音,惊恐地叫道:“看那边!有————有兵,好多兵————穿著黑甲!红————红缨!”
松平隼人猛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港湾內侧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集结了黑压压一片士兵,人人玄甲,头顶红缨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们正在一名將领的指挥下,分成数队,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向海岸这边包抄过来。
那玄甲!
那红缨!
那长统!
噩梦般的记忆瞬间淹没了松平隼人。
朝鲜战场上的惨败,同伴的哀嚎,那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又如同烈火般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
“汉————汉家义军!”
他几乎是嘶哑著,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让他战慄的名字。
在朝鲜,所有倖存下来的倭军,都听说过这支行踪不定、装备精良、给各路大名造成惨重损失的上国军团。
他们被倭兵敬畏而恐惧地称为“赤缨玄鬼”!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在虾夷地!
我远离他们,来到千里之外的虾夷地,他们却又在虾夷地出现
“我们被发现了,快走!”
同伴发出绝望的低吼。
松平隼人猛地回头,想招呼其他分散在附近灌木丛中的同伴撤退。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
清脆的,不同於倭国铁炮沉闷声响的统声,从侧后方响起。
这是最新改良版火统特有的响声。
两名试图从侧面灌木溜走的同伴,惨叫著扑倒在地。
紧接著,前方、左翼、右翼,更多的玄甲红缨士兵现身,他们端著那可怕的火统,三人一组,彼此掩护,如同狩猎的狼群,沉稳而迅速地缩小著包围圈。
没有喊杀声,只有密集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和那冰冷统口带来的死亡气息。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生硬的日语吼声传来,语调古怪,但意思清晰。
松平隼人浑身颤抖,握刀的手满是冷汗。
逃
往哪里逃
身后是悬崖和大海,唯一的船还在外海。
战
看看对方的人数、装备和那无懈可击的阵型————
“放下刀!”
又一个声音吼道,这次是汉语。
松平隼人看到,那个站在最前面,脸上带著疤痕,眼神如鹰隼般的明国將领,正冷冷地盯著他藏身的方向,手中一把明显比普通士兵更精良的燧发短统,已经抬起。
与此同时。
外海方向,传来了隱隱的炮声和吶喊声。
松平隼人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他们来时乘坐的那两艘关船和一般小早,已经被五六艘更快、更灵活,侧舷打开炮口的明国战船追上、包围————
“哐当”一声,绝望的松平隼人手中的武士刀掉落在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虾夷土地上,將头深深埋下。
他清楚,如果“赤缨玄鬼”出现在虾夷地,以及虾夷地已经被上国占领並开拓成大型城镇要塞的消息,传回去的话,必將如同一声惊雷,震动整个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