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绝地反攻(1/2)
寅时三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分。
泰州城头,火把在朔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军将士们疲惫而绝望的面容,也照亮了御驾前那几位浑身浴血、铠甲残破,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疯狂战意的将领——张彦泽、皇甫遇、李守贞、马全节、符彦卿。
以及刚刚从南城缺口处血战归来、手臂缠着渗血布条、脸色苍白却目光灼灼的深州刺史药元福。
“陛下!不能再等了!”李守贞的声音嘶哑如同破裂的铜锣,他单膝跪地,重重以拳捶地,激起一片尘土,
“契丹狗连日猛攻,已是强弩之末!白日狂攻,夜里必然懈怠!此时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这群他们眼中的瓮中之鳖,敢开城出击!”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敌我兵力,相差并不悬殊!我军虽疲,然求生之志,必胜于彼掠夺之欲!
趁此夜色深沉,敌营混乱,难以分辨我军虚实,正可倾巢而出,直捣其中军!
或可溃其一部,乱其全军,甚至……直取耶律德光那老狗的首级!
陛下!下令吧!末将愿为前锋,率死士冲阵,不成功,便成仁!”
“陛下!与其坐困愁城,粮尽授首,不如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皇甫遇须发戟张,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低吼,
“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好过在这冰天雪地里活活饿死、冻死!陛下,将士们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死在等死的墙根下!”
张彦泽、马全节也纷纷跪倒请战,声音悲愤激昂。符彦卿虽未跪,却也挺直脊背,沉声道:
“陛下,李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契丹骄横,围城月余,必以为我军胆寒,不敢出城浪战。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今夜天色晦暗,寒风呼号,正是行诡道之天时。
纵不能尽歼敌军,若能重创其一部,烧其粮草,亦可大挫其锐气,或可迫其暂退,赢得喘息之机,以待邢州援军!”
一直沉默的药元福,此刻也踏前一步。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站在那儿,便有一股历经血火的剽悍之气扑面而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陛下,未将白日观察,契丹主营位于城西三里处那片背风坡地,其巡骑哨卡,夜间隔半个时辰方循环一次,其间必有空隙。
其攻城器械堆积于营前,看守并不严密。若遣一军悄然而出,焚其器械,乱其营盘,再以大队掩杀,契丹军黑夜之中不辨我军多寡,必生大乱!”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石漱钰:“陛下,守是等死,攻或可求生!纵是九死一生,也强过十死无生!末将药元福,愿为陛下蹈此死地!”
众将的请战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石漱钰的心头。她何尝不知坐守是死路?
何尝不想痛痛快快杀出去?只是她身系全军安危,不得不慎之又慎。
突围,意味着放弃相对有利的城防,在野战中与契丹铁骑正面碰撞,胜算几何?
但正如诸将所言,继续困守,粮草将尽,士气将溃,破城只是旦夕之间。
与其在绝望中慢慢腐烂,不如在疯狂中绽放最后的光芒!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将领,从李守贞的决绝,到符彦卿的沉稳,再到药元福那野兽般精准的战机捕捉能力……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沙场宿将,他们的判断,绝非一时血勇。
城下,契丹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零星的篝火劈啪声和战马嘶鸣,在这死寂的寒夜里,反而衬得格外宁静,一种暴风雨前、猛兽假寐般的宁静。
是了,耶律德光一定认为,晋军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天明最后一击。
他绝不会想到,这群鱼肉会在最黑暗的时辰,亮出最后、也是最锋利的獠牙!
一股久违的、近乎赌徒般的豪情与热血,猛然冲上了石漱钰的头顶,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焦虑与沉重。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手臂上的伤痛仿佛也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诸将听令!”她清叱一声,声音虽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在寒冷的夜风中清晰传开。
张彦泽、皇甫遇、李守贞、马全节、符彦卿、药元福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挺直身躯,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皇帝。
“开城门!”石漱钰拔出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佩剑,剑锋在微弱的火把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直指城西契丹大营方向,“众将士,随朕出城——与契丹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压抑了月余的悲愤、绝望、饥饿、寒冷,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求生欲望与杀敌怒火,从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晋军士兵胸腔中迸发出来,低沉的吼声在城墙甬道间回荡,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嘎吱——嘎——呀——”沉重锈涩的城门轴,在数十名精壮士兵的奋力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城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与凛冽的寒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冰冷的兵器出鞘声,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战靴踏过冻土的沙沙声。
李守贞一马当先,率领两千最精锐的兖州牙兵,如同出闸的猛虎,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直扑契丹堆积攻城器械的区域。
药元福则率本部一千深州兵及数百敢死之士,如同幽灵般贴着地面散开,目标是清除沿途的契丹哨卡,并伺机袭扰契丹主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