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湖边转圈的少女(1/2)
我叫阿杰,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天天坐办公室,腰酸背痛,颈椎也坏了。前年朋友阿斌提议买专业单车,周末出去骑游,我一听就答应了。我和阿斌,还有另一个老搭档阿强,三个人凑钱买了车,从此每个周末都往外跑。有时候早晨五点多出门,骑到深夜才回来,甚至一路骑出上海市。那段时间,我吃得香睡得沉,体重降了,精神也好。我们的感情也更深了。
那个周六,我们照例在群里约好,早点睡,第二天六点半集合,骑到郊外,下午三点往回赶,晚上回市区撸串儿。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我一大早就不对劲。醒来的时候,右眼皮跳得厉害。上海有句老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男人右眼跳更是大凶之兆。我一边洗漱一边拿手揉眼皮,可那眼皮像上了发条似的,“噔噔噔”跳个不停。我心里犯嘀咕,骑上车去找阿斌他们的路上,还在揉。见了面,我忍不住说了:“我今天右眼跳得邪乎,要不咱们别骑太远了,路上小心点。我这眼皮一准,准有倒霉事。”
阿斌正往水壶架里塞矿泉水,听我这么说,笑骂了一句:“你个老爷们怎么还信这个?我妈都不信了。”阿强也推着车笑:“你就是缺练,上次骑太猛了,肌肉抽搐反射到眼皮了。”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就咽了回去。
六点半,我们准时出发。天阴阴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口灰锅扣在头顶,看不见太阳,可闷热不减。骑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开始觉得累。平时我体力最好,总冲在最前面,可那天我却落在了最后,老招呼他们慢一点。不是没力气,是害怕。路边开过的每一辆车,我都觉得是冲着我来的,风声、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全混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我神经兮兮地喊:“慢点!小心!”阿斌回头看我一眼,说:“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们就这样骑了一上午,早就出了上海市区,周围越来越荒,路两边是齐腰高的野草和零星的树。大概中午十二点,我们骑到一条土路上,远远看见一个湖。那湖不大,藏在野草和杂树中间,水面灰蒙蒙的,没有风,像一块没打磨过的旧镜子,周围没有人家,没有路标,连条正经的柏油路都没有。阿斌停了车,拿下头盔说:“那边不错,世外桃源,去那儿吃午饭。”我看了一眼那湖,水面死寂,心里忽然有点发毛,可阿强已经骑过去了,我只能跟上。
我们在湖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上塑料布,拿出面包、火腿肠、薯片,还有几罐啤酒。阿斌开了啤酒递给我一罐,我接过来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缩。没一会儿,尿意就上来了。我起身说去河边方便一下,他俩头都没抬,阿斌正撕火腿肠的包装,阿强在翻背包找辣条。
我沿着湖边走了几十米,找到一棵歪脖子柳树,树后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正对着湖面。我解开裤子,正要方便,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来呀……我在这儿呢……”
那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像被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的,又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我浑身一僵,尿意瞬间憋了回去。我四下来回张望——左边是一片野花丛,右边是空旷的湖岸,对面是光秃秃的平地,一眼望得到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可能是听错了?我赶紧方便完,系上裤子,转过身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花丛里没有,树后没有,湖边也没有。
我刚要往回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断断续续,像一个小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大声哭。哭声从湖对面传来,大约二三十米远。
我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湖对面空荡荡的,除了草就是水,什么也没有。可那哭声清清楚楚,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在朝我移动。我的头皮开始发麻,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像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冷气。我拔腿就跑,想冲回朋友那里。
刚跑上土坡,已经能看见阿斌和阿强的背影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像是被人从高楼上推下来,在半空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我的耳膜。那声音近得像贴着我后脑勺炸开的。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
湖对岸,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微微吹动,贴在腿上的布料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她看上去十五六岁,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头发很长,散在肩膀两侧,风把几缕发丝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她站在湖边,原地转着圈。不是跳舞,不是散步,是那种机械的、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她的步伐很小,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白裙子随着转动慢慢扬起,又慢慢落下,像一朵开在风里的白花。她一边转一边哭,哭声和她转圈的节奏完全一致,像一台上了发条的人偶,永远停不下来。她的眼睛半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脸上全是泪痕,在苍白的面皮上划出一道一道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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