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姥爷的告别(1/2)
苏晚的姥爷走得很突然。
那一年苏晚刚上小学,才六岁。她记得那天晚上一家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她爸靠在沙发上翻报纸,她妈在织毛衣,爷爷奶奶坐在小凳子上剥花生。苏晚趴在地毯上画画,画的是姥爷——一个大圆圈是头,两个小圆圈是眼睛,一个弯弯的弧线是嘴巴,嘴巴咧得很大,因为她记得姥爷每次见到她都笑。
电视里放的是什么节目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演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她妈放下毛衣去接电话,拿起听筒“喂”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苏晚抬起头,看见她妈的背影僵在那里,像被人施了定身法。过了好几秒,她妈才开口,声音发飘:“什么时候的事?”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妈的手开始抖,听筒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没拿住。她妈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苏晚看见她妈满脸都是泪。
“怎么了?”她爸站起来。
她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爸走过去,扶住她妈的肩膀,低声问了一句。她妈凑过去在她爸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苏晚没听见。但她看见她爸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陪你去。”两个人开始穿外套,拿包,换鞋。苏晚趴在地毯上,手里还攥着那支蜡笔,仰着脸问:“爸爸,你们去哪儿?”
她爸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你姥爷生病了,我跟你妈去医院看看,你在家跟爷爷奶奶好好待着。”
苏晚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冲她妈喊了一句:“妈!替我向外公问好!跟他说我想他了!让他快点好起来,下次来给我带那个小熊饼干!”
她妈听见这句话,哭出了声。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苏晚不知道,她姥爷不是“生病了”。她姥爷在电话打来之前,已经走了。脑溢血,下午四点多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倒下的,送到医院就没抢救过来。她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姥爷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爷爷奶奶把苏晚哄上了床。两个老人坐在客厅里,灯关了,电视也关了,就那么黑着灯坐着。苏晚没睡着,她听见奶奶说了一句“怕是过不了今晚了”,她不太懂是什么意思,翻了个身,把毛绒兔子搂进怀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晚忽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了。是电视声。放的还是她每天晚上六点半必看的卡通片,那首片头曲她再熟悉不过了——叮叮咚咚的电子音乐,配着一个欢快的女声。苏晚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小腿。她拉开卧室的门一条缝,往客厅里看。
客厅的灯没开。电视机开着,屏幕一闪一闪地亮着,灰蓝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像在水底下。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歪着头看电视。花白的头发,宽宽的肩膀,微微驼着的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衫,那件衣服苏晚认得——姥爷最喜欢穿这件,领子都磨得发白了也不肯换。
苏晚把门拉开,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出去,嘴里喊着:“姥爷!你怎么来啦!”
沙发上的人转过头来。真的是姥爷。他的脸有点白,不是生病那种白,是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他看见苏晚,笑了,笑得很慢,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弯,像是要把这个笑容存很久。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晚晚来,过来坐,姥爷想你了。”
那个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姥爷说话中气很足,隔着三间屋子都能听见他在笑。可现在他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风吹过树梢,像雪落在棉花上。苏晚没在意这些,她颠颠颠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姥爷旁边,两条短腿悬在沙发边上来回晃。她侧过头看姥爷,姥爷也侧过头看她,祖孙俩就这么对视了一秒,然后苏晚笑了,姥爷也笑了。
“姥爷,你身体好了吗?妈妈说你去医院了。”苏晚问。
姥爷点了点头,说:“好了,都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院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啊!”
姥爷又笑了,伸出手揉了揉苏晚的头发。那只手很大,很暖,掌心的茧子刮着她的头皮,痒痒的,和以前一模一样。姥爷说:“姥爷今天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
苏晚开心极了,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话。说学校里新来了一个美术老师,说她画了一幅画得了小红花,说同桌男生拽她辫子被她打了,说她想吃姥爷做的红烧肉。姥爷听着,一直笑着,时不时点点头,嗯一声。电视机里的卡通片演了一集又一集,片头曲响了又响,苏晚也不知道演到第几集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脸问:“姥爷,你待会儿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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