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彼岸花田的尾声 （一）（2/2）

身姿也比之前更加挺拔了一些的四角海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鲜红的花田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瞳黑猫望见眼前之人那副全新的模样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它险些失笑出了声。

而它在强忍住笑意后，于心中暗叹：

从前，是身为神使的自己为主人送行；如今，却轮到了主人来为自己送别……世间的因果轮转，还真是讽刺。

当然，金瞳黑猫它并未真的笑出声，也未显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只见它收起了所有表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调整了姿势，用最标准、最恭敬的姿态低头跪坐在那位女性面前。

它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后，以一种古老的、充满恭敬的言语说道：“……之前与吾主相处那么久，吾竟未能识出您的身份，实在罪该万死。望伊邪那美命大人宽恕。”

而被她唤作伊邪那美命的女性，则微微垂眸，望着跪伏于前的黑猫，语气空灵地开口道：“……我之仆使，你还好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极遥远之处飘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澈而冰冷的质感。

在听到眼前的主人，对自己说出了难得的关心之语后，金瞳黑猫这回没能忍住，扑哧一声地失声笑了出来:

“……原来，吾主也会关心那只当年尽心尽力完成了任务、却莫名受到惩罚，最终沦为一只黑猫的忠心仆从啊？”

面对着金瞳黑猫那尖锐而毫不掩饰的讽刺，伊邪那美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微微皱眉的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你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尽心尽力。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做了多么恶劣的错事？”

面对伊邪那美命的质问，金瞳黑猫当即抬起了头，用愤怒地语气对着自己的主人大声驳斥道：

“……那您倒是说说看，遵照您的命令，去惩戒那个男人、去替您发泄这口怨气的吾，究竟有什么错？！”

“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主人您才刚因难产过世，尸骨还没凉呢，他倒好，立马就去寻花问柳了……吾没一气之下，按照自己的性子把他给宰了，就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而面对金瞳黑猫所吐露出的过去的往事，伊邪那美命一时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穿过眼前的花丛，用一种追忆往事的口吻回忆说道——

“……当年，结婚已经多年的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孩子之后，不幸地在生产期间，因难产而死掉了……”

“……对于因生育而失去生命这件事，我本无怨悔。”

在说到此处时，伊邪那美命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种“这已是陈年旧事”的淡然。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说之后的话语时，那股淡然又平静的话语开始出现了裂纹——

“……但令我异常气愤的是，明明我才刚刚咽气，那个对我说尽天下甜言蜜语、口口声声说要要永远爱我的男人，就立刻沾花惹草，另寻新欢了……”

此刻伊邪那美命的表情与声音，已不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与空灵飘渺，而是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伤——

“……于是，气愤难平的我，便命令你去惩戒那个男人，把他也变成女人，让他也尝尝生育之苦，让他也体会一下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

望着主人那明显压抑着怒火的侧脸，金瞳黑猫不满地开口道：

“……吾明明好好地完成了主人您交给我的任务，可到头来却没得到好的结果……主人，您这分明就是赏罚不公！！”

面对黑猫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的态度，伊邪那美命则用带着几分后怕的口吻对其斥责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家伙，在把那个负心汉变成女人之后，竟然还想变本加厉，疯狂地想把世上所有男人都变成女人！要不是安倍晴明的及时出现，事情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而对于伊邪那美命这顿严厉斥责，金瞳黑猫非但没有半点反省，反倒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哼，那些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吾主您对他们那么好，教他们耕田，让他们有饭吃；教他们织布，让他们不受冻，可结果呢？您前脚刚走，他们立刻就背叛了您，在背后诋毁您！吾之所以要把男人们全都变成女人，就是想让他们人类自生自灭！这全都是为了给您出气啊！！”

金瞳黑猫话音刚落，伊邪那美命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了强烈的愠色: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拿我当幌子……你之所以把每个见到男人都变成了女人，纯粹就是出于你自己恶趣味、单纯觉得好玩罢了，别把我拿出来当挡箭牌！！”

面对伊邪那美命这一针见血的指摘，金瞳黑猫依然显得很不服气：“……吾才不觉得好玩呢。吾不过就是把您心里想做却没做的事，替您做了出来而已……”

“……我才没那么想过！”

“……想一套、说一套、做一套的任性主人……”

“……你说什么？！”

………………

…………

……

一阵凉风吹过，鲜红的彼岸花丛被吹得飒飒作响。

而在这花丛之中，这对昔日主仆你来我往，话语间的火药味渐渐浓郁起来。

月光下，花丛边，一立一跪的两人，身影被拉得极长。

那两道影子沉沉地落在那片血红色的花海之上，却始终没有靠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