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蛊丝(2/2)
所有人抬头。
金糰子翻了个身。
闭著眼,脸朝外,鼻翼动了动。
然后一股吸力从他嘴边生出来。
不大。跟小孩用吸管喝水差不多的劲道。
但珠子从秋容的指间飞了出去。
“啪”的一下,贴在罗真微微张开的嘴唇边上,被嘴角的气流裹住,吸得紧紧的。
秋容的手停在半空,五指还保持著握珠子的姿势。
“……”
空气安静了三息。
“猴哥。”唐三藏的声音平稳得出奇。
悟空已经窜上了车顶。他蹲在罗真旁边,伸手去够那颗珠子。
手指刚碰到,珠子往罗真嘴里滑了半分。
悟空加大力气,捏住珠子往外拽。
罗真的嘴唇噘了起来,吸力加大。
悟空使了三成劲。
珠子纹丝不动。
五成。
珠子往里又滑了一点。
悟空的表情终於变了。他鬆开手,跳下车顶,走到唐三藏面前。
“师父,他不撒嘴。”
唐三藏的嘴角抽了一下。
秋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成铁青,又从铁青转成惨白。
“唐三藏——”
“丞相稍安。”唐三藏举起一只手,“小小意外,贫僧这就处理。”
他走到车边,弯腰凑到罗真耳旁。
“师弟,那个不好吃,吐出来。”
罗真没反应。鼻翼又翕动了一下,嘴角的珠子被吸进去了三分之一。
唐三藏换了个策略。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碎铁皮——上午罗真没吃完剩的——凑到罗真鼻子底下晃了晃。
“这个好吃。吃这个。”
罗真的鼻头皱了皱。
没用。碎铁皮的吸引力远不如那颗浓缩了四十七年国运精华的珠子。
唐三藏收回铁皮,站直身体,看向悟空。
悟空摊手:“他睡著了,梦里头的事,我管不了。”
唐三藏又看向秋容。
秋容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她没拔刀,但整个人绷成了弓弦。
“唐三藏。”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主子的命,在那颗珠子里。”
“贫僧知道。”
“你给我弄出来。”
“贫僧在想办法。”
“你——”
“八戒。”唐三藏喊了一声。
猪八戒从后院探出半个脑袋:“师父”
“厨房里还有剩馒头没有”
“有。冷的。”
“拿来。”
猪八戒抱了五个冷馒头跑出来。唐三藏接过一个,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进罗真嘴角的缝隙里。
馒头被吸力裹进去了。
珠子没出来。
唐三藏又塞了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馒头塞进去的时候,罗真的嘴终於有点撑了。嘴角被馒头块挤得歪歪扭扭,珠子在馒头的包裹下往外挤了一点点。
悟空眼疾手快,趁著缝隙一把將珠子抠了出来。
“呸——”
罗真吐掉了嘴里的馒头渣,翻了个身,背对眾人,继续睡。
悟空把珠子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跳下车顶,递给唐三藏。
唐三藏看了看珠子。
光泽暗了不少。表面的纹路流转变慢了,温热感也弱了两成。
被罗真含了那么一会儿,珠子里的国运精华少了大约三成。
唐三藏把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减法。
然后他转向秋容,把珠子递过去。
“丞相,珠子在此。不过——”
“不过什么!”
“被含过了,精华有点损耗。”唐三藏的表情很诚恳,“大约七成左右,够用。贫僧那位师弟是无意的,他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秋容一把夺过珠子。
手里的触感果然比刚才轻了。温度也低了。
她蹲下去,掰开女王的嘴,把珠子塞了进去。
珠子入口即化。
一道金色的暖流从女王口中灌入,顺著经脉扩散。灰白的脸色一点一点泛起血色,青紫的嘴唇恢復了淡粉,塌陷的眼窝丰盈了些许。
呼吸也稳下来了。细弱,但匀净。
秋容终於鬆了口气。她伸手探脉,脉搏还在,比之前强了不少。
但她的手在抖。
七成。只有七成。
剩下三成国运精华,被那个东西吃了。
她抬头看车顶。
金色的头髮铺在木板上,呼吸平缓,睡得天昏地暗。
秋容攥紧了拳头。
“唐三藏。”
“嗯。”
“被吃掉的三成,怎么算。”
唐三藏早就等著这句话了。
他翻开帐本。
“关於这部分损耗,贫僧有两个方案供丞相参考。”
他的笔尖落在纸上。
“方案一:按照国运精华的市场估价——这个东西没有市价,但参考龙脉残片在灵山黑市的行情——三成国运精华约合一千五百万极品灵石。丞相一次性付清,贫僧出具收据,两清。”
秋容的嘴唇动了动。
一千五百万。
整个西凉国库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方案二。”唐三藏继续写,“贫僧不收钱。但丞相代表国师府,额外签署一份补充协议——將子母河水务经营权的期限从十年延长至二十年。贫僧用二十年的经营利润,自行消化这笔损失。”
他把帐本推到秋容面前。
秋容看著上面的字,两条方案列得清清楚楚。
她没得选。
一千五百万她拿不出来。
二十年经营权,至少还能期满收回。
“笔呢。”
百花羞递过毛笔。
秋容接过笔,手腕还在抖。
她在补充协议上籤下名字,按下手印。暗金的法理光芒再次亮起,契约锁链扣死。
唐三藏把协议收好。
秋容抱起昏迷的女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甲士们抬著金箱子跟在后面,队伍很快消失在街口。
铺子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唐三藏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等到最后一个甲士的背影拐过街角,他转身回到柜檯后面坐下。
“花羞。”
“在。”
“把今天的帐合一下。”
百花羞翻开帐册,运笔如飞。
“保证金,六千两黄金,实收五千七百两足金,差额三百两掛帐。紧急医疗干预合同,已签。子母河水务二十年经营权,已签。追加损耗赔偿补充协议,已签。”
她停笔,算了算。
“师父,今天净收入——不算经营权的话——五千七百两黄金加前面的六百五十三两白银的掛帐。算上经营权的话……”
她抬头看唐三藏。
唐三藏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把帐本搁在膝盖上。
他在“西凉女国”项目
“项目结算:阶段性盈利。”
然后他合上帐本,看向城西方向。
那边有个东西,趴在地底下,正在偷偷啃龙脉。
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悟空。”
“嗯”
“城西那个紫色的,你盯著。”
悟空从门框上直起身,铁棍在手里转了个圈。
“盯多久”
“等它冒头。”唐三藏把帐本塞回袖中,“冒头了再说。活的比死的值钱。”
车顶上,罗真又翻了个身。
金色的头髮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嘴里还在嚼著什么,发出细微的“咔哧”声。
唐三藏侧耳听了听。
不是馒头渣。
是那三成国运精华,还在他肚子里慢慢消化。
唐三藏在帐本最后一行加了个括號。
(註:罗真体內尚有三成西凉国运精华未消化完毕。预计產出——待评估。)
他合上笔帽。
街上的人群重新聚拢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铺子里看。有人在问明天还开不开,有人在议论刚才那个吐血的女人到底是谁。
猪八戒蹲在门口啃黄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围观群眾聊天。
沙僧在房樑上收好留影石,跳下来,把记录本递给百花羞。
百花羞接过,翻了翻,在空白页写下“证据编號:西凉零零一”。
一切井然有序。
城西的地底,那缕紫色的蛊丝,又往皇宫的方向推进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