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谈判(1/2)
城东街口,三匹快马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得急促,像鼓点一样砸进耳朵里。打头的是个穿银鳞甲的女子,腰间掛著一面令牌,令牌边缘刻著繁复的纹路,正中一个篆体“国”字。她身后跟著两个同样装扮的侍卫,三人一路疾驰,直衝城东。
“极乐生物医疗”门口,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尾。
今天比昨天更夸张。有人卯时三刻就来排队,裹著棉被坐在门槛上,旁边搁著水桶和铜钱袋。有个老妇人拄著拐杖,从街口颤巍巍挪过来,身后跟著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媳妇。
“一两一碗,真的假的”年轻媳妇小声问。
“骗你做甚。”老妇人头也不回,“我家二丫头昨天喝了一碗,今早肚子就有动静了。”
铺子门口,唐三藏站在柜檯后面,手里端著木勺。瓷坛里的水已经见了底,他舀出最后半勺,倒进碗里递给排队的人。
“今日售罄,明日——”
话没说完,街口那三匹马已经到了门前。
打头的银甲女子勒住韁绳,马蹄在门槛前两尺处停住,溅起一片灰尘。她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地上,咔嚓一声。
“唐三藏。”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国师府水务司主事,奉丞相之命,请你到府上一敘。”
唐三藏放下木勺,擦了擦手。他看著那银甲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两个侍卫,然后把目光移向街口。
街口站著更多人。不是排队买水的,是穿银鳞甲的禁卫,少说三十个。他们分列两排,中间让出一条道,道上停著一顶轿子。轿帘是明黄色的,边角绣著金线。
唐三藏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木勺搁回坛沿。
“贫僧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银甲女子往前走了一步。“我说的是,请你到府上一敘。”
“听见了。”唐三藏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在门口站定,“但贫僧今日还有事,走不开。”
银甲女子盯著他看了三息。
“你——”
“让开。”
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沙哑,带著倦意。银甲女子转过身,退到一旁。轿帘掀开,走出一个人来。
四十岁上下,穿著暗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脸很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她的手搭在身旁禁卫的肩膀上,站稳了,抬头看向铺子门口。
“唐三藏。”
唐三藏双手合十。“丞相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秋容没接话。她的目光扫过门口排队的人群,又扫过铺子的门楣,最后落在唐三藏脸上。
“你的铺子,开得很快。”
“丞相过奖。”
“不是过奖。”秋容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三天前你还在城外,三天后你就在城东开了铺子,卖一两银子一碗的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唐三藏点头。“做生意。”
秋容的嘴角抽了一下。
“做生意”她抬起手,指向门口排队的人群,“你看看这些人。她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抢东西的。你的水卖一两,官渠卖三两,你把价格压到这么低,让水务司的生意怎么做让国师府的帐目怎么填让迎阳驛的香火怎么收”
唐三藏听著,没说话。
秋容继续说:“西凉女国四十万人口,水务司每年从子母河水里收一百万两。你卖一两一碗,一天卖一百碗,一天一百两。一个月三千两。三个月,你就能把水务司挤垮。”
她顿了一下。“你是和尚,不是商人。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搅局。”
唐三藏还是没说话。
秋容盯著他。“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三藏想了想,开口了。
“丞相大人,贫僧想请教一个问题。”
秋容皱眉。
“子母河水,是谁的”
秋容愣了一下。“是西。”
“不,是天下人的。”唐三藏摇头,“子母河从东土流到西天,流了不知多少年。河水是天生天养的,不是水务司造的,不是国师府挖的,更不是迎阳驛买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们把天生的东西圈起来,卖三两银子一碗,还掺八成井水,这叫生意”
秋容的脸色变了。
唐三藏继续说:“贫僧卖的水,不是从官渠取的。贫僧卖的是法理结晶,是贫僧自己的东西。丞相大人,贫僧想请教,自己的东西,想卖多少就卖多少,这有什么问题”
秋容盯著他,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身后那银甲女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丞相,要不要——”
“不用。”秋容摆手。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唐三藏,你的嘴很利,但嘴利没用。这里是西凉女国,不是东土大唐。你在这里做生意,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展开。文书上盖著女王的印璽,印泥是鲜红的。
“皇家特许经营文书。”秋容把文书举到唐三藏面前,“水务司垄断子母河水的开採与销售,受女王亲封,受灵山庇护。你的铺子,没有批文,没有许可,没有授权。我现在可以封了你的铺子,抓了你的人。”
唐三藏看著那捲文书,没说话。
秋容把文书收起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唐三藏想了想。
“有。”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帐册,翻开,递到秋容面前。帐册的第一页,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印章上刻著三个字:“惠民引。”
秋容的瞳孔缩了一下。
唐三藏指著那三个字。“丞相大人,这是女王三年前签发的惠民引水券。上面写得很清楚,任何持有此券的平民,都可以从官渠免费取水,供自家饮用。”
他翻到帐册下一页。“贫僧不是在卖水,是在代发惠民引。女王的文书,丞相大人不会不认吧”
秋容盯著那本帐册,脸色铁青。
“你这是诡辩。”
“不是诡辩,是逻辑。”唐三藏把帐册合上,收回袖子里,“女王的惠民引,水务司不执行,贫僧替她执行,这叫什么这叫为民请命。丞相大人,你要抓贫僧,就是跟女王的惠民引作对,就是跟西凉女国四十万百姓作对。”
秋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身后的银甲女子低声说:“丞相,別跟他废话了。直接——”
“闭嘴。”秋容咬著牙说。她盯著唐三藏,胸口起伏了几下。
“好。”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你是代发惠民引,那我问你,你的水从哪来的”
唐三藏指了指柜檯。“柜檯官渠的水。”
秋容盯著那柜檯,又转头看了看马车的方向。
马车上,那团金色的东西还在睡。金髮铺在车板上,呼吸很稳,嘴角掛著口水。
秋容收回目光。
“唐三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压低了,“关掉铺子,离开西凉女国,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三藏摇头。“贫僧不走。”
秋容盯著他,五息。
然后她转过身,朝身后的禁卫挥了挥手。
“封铺。”
三十个禁卫同时拔刀。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白花花的,刺眼。他们迈开步子,朝铺子门口围过来。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拉著孩子就跑。铺子门口乱成一团,碗碟碎了一地。
唐三藏站在原地,没动。
“丞相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確定要这么做”
秋容没回头。
“封铺。”她又说了一遍。
禁卫们加快了脚步。最前面的几个已经走到柜檯前,抬手就要掀翻那张木桌。
就在这时候,马车上传来一声响。
很轻,像是翻了个身。
然后是一股气息。不是龙威,不是法力,是更底层的东西,是法则本身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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