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见了(1/2)
四周的御林军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饿了五天。他们的粮草被烧了。他们凭什么为一个连饭都管不起的皇帝卖命?
裴知晦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悲悯,看皇帝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陛下,认输吧。”
皇帝死死盯着裴知晦。那个病弱的首辅,此刻身形高大得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那些被他踩在脚底的臣子,那些被他视为草芥的百姓,如今全都化作了索命的厉鬼,站在裴知晦的身后。
喉头一甜,一股腥臭的黑血从皇帝口中喷射而出,溅在城墙的青砖上,触目惊心。
皇帝直挺挺地向后砸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皇上!”大太监王德尖叫出声,嗓音劈了。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抱起皇帝的头。满手的黏腻黑血。
皇帝翻着白眼,四肢像抽筋的蛤蟆一样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百官乱作一团。有人哭喊,有人后退,更多的人则是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一袭绯色朝服的裴知晦。
裴知晦掸了掸袖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皇帝。
“陛下急火攻心,龙体抱恙。”裴知晦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太医院院判,“还愣着干什么?送陛下回养心殿。若有差池,太医院满门抄斩。”
院判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几名御前侍卫手忙脚乱地抬起皇帝,冲下城楼。
大雪未停。裴知晦站在城垛前,看着下方黑压压的镇北军。他没有下令开城门。火候还差一点。
养心殿。
地龙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屎尿的臭气。皇帝失禁了。
太医们跪了一地,针灸、灌药,毫无起色。皇帝的脸色已经从死灰变成了紫黑,进气多,出气少。
“没用的东西!滚!都滚出去!”王德拂尘乱挥,将太医们赶出内殿。
他关上殿门,连滚带爬地冲到龙床前。皇帝不能现在死。皇帝若是连遗诏都没留下就咽气,这天下就真成了裴知晦的了。他这个大太监,也得跟着陪葬。
王德的手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
九转紫金丹。
这是方士炼制的最后一炉。朱砂分量极重。以往皇帝只敢切下指甲盖大小服用。
“万岁爷,得罪了。您得撑住,您得写传位诏书啊……”王德咬着牙,拔开瓶塞,捏开皇帝紧闭的牙关,将整整一瓶赤红色的丹药,连同药渣,一股脑全倒进了皇帝嘴里。
他端起旁边半冷的茶水,强行灌了下去。
“咕咚。”皇帝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半柱香后。
龙床上的皇帝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扩散到极致。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撕裂了养心殿的死寂。
重金属朱砂的毒性,在这一刻彻底引爆。皇帝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肉里,撕下大片皮肉。
“火……火在烧朕的五脏!”皇帝嘶吼着,在龙床上疯狂翻滚。
他看到了幻觉。
大殿的阴影里,爬出了无数浑身是血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囚服、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青年。青年手里提着一把断裂的神弩,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裴知晁。
“你……你别过来!朕是天子!朕杀你是因为你通敌!”皇帝抓起玉枕,狠狠砸向虚空。
玉枕碎裂。
裴知晁的虚影没有停下,身后跟着成百上千被冤杀的忠臣良将。他们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了皇帝的脚踝,拽着他往无间地狱拖。
“滚开!王德!护驾!给朕杀光他们!”皇帝在床上拼命蹬腿,头皮在床柱上撞得头破血流。
王德缩在角落里,看着对着空气发疯的皇帝,吓得尿了裤子。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冷风灌入,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裴知晦跨过高高的门槛,缓步走入内殿。他反手将殿门锁死。
绯色的朝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像刚饮饱了血。
王德看清来人,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裴知晦走到龙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屎尿和鲜血中翻滚的皇帝。
“陛下。”裴知晦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皇帝猛地转过头。幻觉与现实交织。他看着裴知晦,仿佛看到了前来索命的阎罗。
“裴……裴知晦……”皇帝嘴里吐出血沫,伸出干枯的手,试图抓住裴知晦的衣角,“救朕……给朕解药……”
裴知晦没有动。他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沾满秽物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陛下登基二十载,冤杀忠良一千三百余人。裴家男丁,流放死绝。家兄裴知晁,被凌迟处死,肉片被野狗分食。”
裴知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刮骨剔肉。
“这天下,早就病入膏肓了。陛下,该上路了。”
剧痛撕扯着皇帝的神经。
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烹煮。他疼得满地打滚,从龙床上栽下来,重重砸在金砖上。
“杀了我……杀了我!”皇帝嘶声哀嚎,手指在金砖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全部外翻。
他不想活了。他只想求个痛快。
裴知晦站在原地,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蠕动的皇帝。
“想死,可以。”裴知晦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空白绫锦,扔在皇帝面前的血泊中。
跟着落下的,还有一支沾满朱砂的御笔。
“写。”裴知晦语气淡漠。
皇帝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不清。他看着那卷空白圣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朕……绝不……把江山……给你……”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臣不要陛下的江山。”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蹲下身,与皇帝平视,“臣只要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裴知晁无罪,裴家无罪。这天下大乱,皆因陛下昏庸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
裴知晦停顿了一下,桃花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写完罪己诏。传位于冷宫九皇子。臣,保你留个全尸。否则,臣会让太医用人参吊着你的命,让你在这地狱里,再活上十天十夜。”
十天十夜。
这四个字成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种骨髓深处被毒蚁啃噬的痛楚,他一刻也熬不下去了。
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支御笔。
没有墨。
他直接将笔尖蘸入自己吐出的黑血中。
“朕……罪在不赦……”皇帝趴在地上,手腕剧烈抖动,在明黄色的绫锦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血字。
裴知晦冷冷地看着他。
一笔一划。写的是罪己,也是大盛朝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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