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忽闻號角凌空起,绝地逢生再整鞍(2/2)
渝舜脸色剧变,梁至也看明白了,这是典型的狼群战术,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利用绝对的速度和数量优势,不断撕咬、切割、搅乱猎物的阵型,直到猎物筋疲力尽,再一拥而上分食。
“变阵!收缩!护住两翼!”
梁至急忙下令,但太晚了,也太难了,虽说有不少人体力还算充沛,可终究是有疲弱之点,阵型转换的速度远不如对方,那些赤勒骑的百人小队,轻易就刺穿了安北军仓促结成的防线,衝进了阵中。
高速奔袭中,赤勒骑兵卒不断重复著劈砍动作,借著战马的速度,任由刀锋划开安北士卒的甲冑和血肉,更有悍勇者,在马背上侧身,用左手的狼牙短锤,狠狠砸向安北军士卒的头盔和肩甲!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被砸中头盔的,脑浆迸裂,砸中肩甲的,骨头碎裂,惨叫著摔落马下,赤勒骑的打法凶悍、高效、且充满了某种残忍的节奏感,他们不恋战,不纠缠,一次穿插、一轮攻击,立刻脱离,匯入其他小队,继续下一轮撕咬。
安北军的阵型,在短短几十息內,就被切割得七零八落。伤亡急剧攀升,惨叫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原本勉强维持的防线,如同被狼群反覆撕咬的羊群,正在迅速崩溃。
“都指挥使!顶不住了!”一个百夫长浑身是血地衝过来,左臂已经不自然地垂下,“他们太快了!我们追不上,也拦不住!”
梁至咬著牙,一矛刺倒一名试图靠近的赤勒骑兵卒,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告诉所有人,背靠背!互相掩护!別分散!”
命令传达下去,但效果甚微,在高速机动的狼群战术面前,结阵自保只是美好的愿望,赤勒骑根本不给他们稳住阵脚的机会。
梁至亲自率领身边最后的数百亲卫,组成一个移动的箭头,哪里危急就冲向哪里,试图堵住缺口,但他的左肩伤势太重,每一次挥动蛇矛,都牵扯著不断渗血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只能依靠右手单臂作战,战斗力大打折扣。
另一边,渝舜率领千余人试图反击,衝击一支穿插进来的赤勒骑百人队,但他很快就被三名赤勒骑百户盯上了。那三人配合默契,两人缠住渝舜,第三人则催动战马,从侧方高速掠过,手中狼牙短锤狠狠砸在渝舜坐骑的前腿关节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战马悲鸣著前蹄跪倒,將渝舜甩了出去。
他滚落在地,铁甲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还没等他爬起来,那三名赤勒骑百户已经调转马头,再次衝来,弯刀高举。
“副指挥使!”
附近的安北士卒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各自的对手缠住,渝舜挣扎著想爬起,但摔伤的腿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三道赤红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弯刀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刀锋即將及体的剎那,一匹战马猛地撞了过来,將其中一名百户连人带马撞得歪向一边,紧接著,一桿蛇矛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从侧面扎进了另一名百户的肋下!
只见梁至单臂挥矛,刺死一名百户后,看也不看结果,猛地一扯韁绳,战马吃痛前冲,蛇矛再此送出,朝著地上的渝舜吼道:“抓住!”
渝舜毫不犹豫,用尽力气抓住梁至伸过来的矛杆,梁至不顾伤势,双手握住矛杆猛地发力,借著战马衝刺的速度,將渝舜从地上硬生生拽起,然后一甩,渝舜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旁边一匹已经失去骑手的战马背上!
“走!”梁至嘶声大吼,一矛逼退剩下那名赤勒骑百户,为渝舜爭取了一线喘息之机。
渝舜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抓起地上一把不知谁掉落的安北刀,刚想策马匯合,那第三名赤勒骑百户已经再次扑来,弯刀劈向他的后颈。
渝舜格挡不及,只能勉强偏头。
“鐺!”
刀锋砍在他肩甲的边缘,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顿时涌出,渝舜闷哼一声,借著这股力道,拼命催动战马,向梁至的方向靠拢,另外两名被撞开的赤勒骑百户也重新围了上来,从三个方向夹击。
梁至刚要回身救援,面前又有数名赤勒骑兵卒催马衝到,弯刀劈砍,他不得不挥矛格挡,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一番动作,伤势再次加重,鲜血喷涌而出,眼前阵阵发黑。
“都指挥使!”
亲卫们拼死衝上来,用身体和兵器挡在他身前,组成一道血肉屏障,渝舜借著一个破绽,突出包围,来到梁至身侧,肩伤让他动作变形,不断吐出粗气。
梁至脸色阴沉,但他没有办法,面对生力军的狼群战术,他们这支疲惫之师,没有任何胜算,儘管还能挺一段时间,可最多再坚持一盏茶的时间,阵线就会彻底崩溃,然后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恰逢此刻,一阵急促、高亢、与大鬼国號角截然不同的號角声,猛地从赤勒骑军阵的右方响起,那號角声尖锐、嘹亮,穿透力极强,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
正在疯狂撕咬安北军阵线的赤勒骑兵卒,动作明显一滯,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赤勒骑万户,猛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梁至也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地平线上,一支队伍出现了,玄铁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光泽,队伍前方,一面黑底金字的安北大旗,猎猎作响,旗下,一骑当先,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赤勒骑因追击而拉长、显得有些鬆散的侧翼,狠狠撞来!
那身影,梁至认得,哪怕隔著数百步,哪怕那人披著全甲,他也认得那策马的姿態,那握刀的姿势。
是大將军来了!
那支数千人的玄铁骑军,没有减速,没有结阵,就那么以最原始、最野蛮、也最震撼的方式,一往无前地衝进了赤勒骑的侧翼,赤勒骑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濒临崩溃的安北军身上,侧翼的队伍因为高速穿插而拉得较长,防御鬆散。
赵无疆一马当先,手中一柄安北刀,在高速衝刺中挥舞,刀光闪过,一名试图拦截的赤勒骑百户连人带马被斜著劈成两半,他看也不看,战马毫不停留,继续向前凿穿,沿途的赤勒骑兵卒,无人能挡其一合,纷纷被斩落马下,黑色的铁流蛮横地撕开赤色阵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赤勒骑万户又惊又怒,厉声下令调兵拦截,但后方阵型已经被冲乱,命令传递需要时间,那支黑色的铁流,已经深深楔入了赤勒骑的侧腹。
梁至在血战中,拼命睁大眼睛,看清那面越来越近的黑底金字大旗,看清那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的身影,一股巨大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炸开,衝散了绝望和疲惫。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蛇矛高高举起,朝著四周还在苦战的安北军將士,朝著那些被切割包围、还在死死抵抗的同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嘶声咆哮。
“大將军到了!!!”
“铁狼城的援兵到了!!!”
“杀!!!”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濒临崩溃的安北军阵线上。
所有的安北军士卒,无论是在苦战的,还是在被围攻的,无论身上带著多少伤,无论体力还剩几成,都在这一刻,猛地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了那面熟悉的黑底金字大旗,看见了旗下那个如山岳般可靠的身影,看见了那支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凿穿敌阵的同袍。
一股滚烫的力量,瞬间注入了濒临枯竭的四肢百骸。
“杀!!!”
“大將军到了!杀光这些草原蛮子!!!”
“兄弟们!顶住!!!”
吼声从安北军阵中四面八方响起,虽然嘶哑,但却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背水一战的决绝,原本鬆散、即將崩溃的阵线,竟然奇蹟般地重新稳固了下来,那些被分割包围的安北士卒,开始自发地向彼此靠拢,背靠背,结成小小的战阵,顽强地抵挡著赤勒骑的穿插。
赤勒骑的衝锋,第一次被遏制住了。
那名赤勒骑万户脸色铁青,他死死盯著从侧翼切入、正朝著他这个方向凿来的那面安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身披玄铁甲冑,手持安北刀,一路势如破竹的身影。
他勒转马头,手中红色弯刀举起,指向赵无疆衝来的方向,厉声咆哮。
“结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