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血路归埠(2/2)
“若说得太直,阿隆索会知道信已被拆读。”何文盛道,“他会改口径,反咬说大明伪造信件,还会让佩德罗神父出面压教民。”
郑森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不能拿信直接喊。”他说,“让盐包继续走土着渠道,话也别说‘信上写了什么’,只说港镇真仓还有粮,阿隆索把粮锁给火枪手和神父,不给教民。”
施琅点头:“这话他们信。因为他们自己看得见真仓有守卫,也看得见教民村被搜粮。”
何文盛提笔记录:“盐包加铁钉,附口信:大明不抢教民口粮,只收西夷人的仓。”
曹七咂了咂嘴:“这话听着比刀还阴。”
郑森看他一眼:“刀砍一个人,话能让一群人晚上睡不着。”
曹七想了想,点头:“那还是多放几句。”
何文盛没忍住道:“多了就假。一句话够他们传。”
赵海忽然开口:“逃回去的两人,会把林中遭遇说得很乱。阿隆索若听说我们从北坡走,又看到盐包从教民村里冒出来,可能怀疑土着和教民都在替我们传话。”
郑森眼神一动。
“这正好。”他说,“让他疑。”
施琅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阿隆索若怀疑教民,抓人会激起怨气;若怀疑土着,就要派人去压山林,可他现在已经不敢轻易进林。两边都疑,两边都不能放心,港镇里本就紧绷的人心会被越勒越紧。
何文盛在册子上另起一行,写下“诱疑”二字,又很快划掉,改成更具体的几条:盐包走不同村,铁钉数量不一,口信只给半句,避免源头一致。
郑森看见他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海,你的人先休息两个时辰。”郑森道,“之后不用再出远路,只盯港镇外围变化。尤其是南门和东侧庄园。”
赵海抱拳:“是。”
曹七立刻道:“大公子,那我呢?”
施琅替郑森答了:“你先去包肩膀。”
曹七脸色一僵:“真没事。”
施琅冷声道:“伤口烂了,拿什么守栅?拿嘴骂西夷?”
木棚外几个亲兵低头憋笑。
郑森也没给他争辩的机会:“包完伤,带你的人修左侧浅壕。港镇若真被逼急,下一场就是硬仗。”
曹七听到“硬仗”,神色立刻正经起来。
“成。”他拍了拍胸口,疼得眉头一抽,却硬撑着道,“左栅交给我,西夷敢来,二十步内再给他一铳。”
何文盛抬头补了一句:“这句我也记。”
曹七愣了愣,随即咧嘴:“记!写大点!”
议事散开后,前埠重新动了起来。
两匹好马被牵进粮仓后方,用旧帆布遮住。伤马单独拴在棚里,阿卡得了一小撮盐,坐在旁边一边舔手指,一边盯着马腿。缴获的火枪被送给工匠拆检,弹药入了南栅备用箱,巡逻牌则被钉在何文盛的情报板上。
赵海没有立刻去睡。
他站在栅墙阴影下,朝港镇方向望了一眼。那里还看不见动静,但他知道,那两个逃回去的巡逻兵此刻多半已经冲进南门,带着满身泥水和恐惧,把林中的枪声、灌木后的马影、突然冒出来的大明夜不收,一股脑倒给阿隆索。
施琅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了,滚去睡。”
赵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嗓子被冷水一激,才觉出一夜奔走后的干疼。
施琅看着他:“逃两人,你心里不舒服?”
赵海沉默片刻,道:“若不带伤马,可以追。”
“追了也未必好。”施琅道,“大公子刚才说得明白,信和马比那两条命值钱。你没错。”
赵海点了点头,却没多说。
他把水囊还给施琅,转身往临时休息棚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
“施统领。”
“说。”
“北坡暗哨多备湿布和土袋。”赵海道,“若西夷真试着放火烧林,第一阵烟最要命。”
施琅眼神一沉,立刻招手叫来亲兵。
“照他说的办。北坡暗哨每处加湿布两块,土袋四个,再给一只铜哨。见烟先吹哨,不许逞能。”
亲兵领命快步离开。
赵海这才继续往休息棚走。
他刚掀开棚帘,身后木棚方向传来何文盛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清楚传进院内几个值守士兵耳中。
“新令:今日起,前埠所有缴获仍归公账。赵海队截信、夺马、林中遭遇战,按功过册另记。曹七二十步内火铳毙敌一名,记小功一次。”
曹七正在医官面前龇牙咧嘴地脱衣包伤,听到这句,立刻扭头喊道:“何大人!小功前头加个‘勇’字行不行?”
何文盛头也不抬:“再吵,改成包伤时大呼小叫。”
周围士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曹七脸色涨红,想骂又怕真被记上,只能咬牙把头扭回来,对医官低吼:“轻点!你这是上药还是剥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