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佩恩（2/2）
“是我————”
路易吉的嘴唇颤抖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是我告诉他要去登记的。”
黑衣人拖著他经过一排排培养舱，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是我告诉他，高层会保护他，法律会保护他————”
路易吉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是我那可笑的善良————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没有给他那该死的希望，他至少还能像过去一样活著。是因为我才让他————才让他死得这么惨。”
前方，一扇標著“废弃物处理间“的金属门出现在视线中。
黑衣人用肩膀撞开门，一股焚化炉特有的高温气浪扑面而来，夹杂著某种让人作呕的焦糊味。
其中一个黑衣人鬆开手，路易吉像一袋麻袋一样被扔在冰冷的地上。
“下辈子投胎別多管閒事，大少爷。”
那个扔他的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不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这个世界不需要你这种圣母。”
路易吉跪在地上，低垂著头。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
极度的悲伤和愤怒像是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沸腾，然后————在达到顶峰的瞬间，诡异地冷却了。
转化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路易吉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失去温度的平静。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两个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和平”
路易吉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用谎言骗他们来登记，用承诺把他们骗进牢笼，然后像对待牲畜一样宰杀，榨乾最后一滴价值————”
“少废话。”持枪的黑衣人不耐烦地打断他，食指放在扳机上，“临死前的懺悔我听得多了，没意思。”
“你说得对。”
路易吉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平静：“我確实太天真了。”
“我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公平，还有正义，还有法律。我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善良就能被善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但现在我明白了。”
“如果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这就是所谓的和平————”
“那么这种建立在无辜者鲜血之上的秩序，这种让弱者只能在痛苦中哀嚎的和路易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话音刚落，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枪口对准了路易吉的头部。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子弹旋精准地射向路易吉的额头。
路易吉甚至能看到那颗子弹在视线中不断放大，能感觉到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就在子弹即將贯穿他头骨的瞬间，路易吉的意识突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充满培养舱的地狱，而是一片陌生的废墟。
残破的建筑，坍塌的高塔，到处都是战爭的痕跡。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硝烟味，地面上散落著无数武器的残骸。
路易吉茫然地站在这片废墟中，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路易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那个身影。
天空中，在那灰濛濛的云层下，悬浮著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橙色头髮的男人，身穿黑底红云的长袍，脸上插著数根黑色的金属棒。
但最让路易吉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由一圈圈波纹组成的紫色眼睛，冷漠地俯视著下方的一切。
路易吉的呼吸停滯了。
那个男人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像是某种超越人类的存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路易吉的耳中，传遍整个废墟。
“你看到了吧，这个充满仇恨的世界。”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强者压迫弱者。”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某个永恆的真理”“弱者又在获得力量后，继续压迫更弱的人。”
“国家之间互相爭斗，种族之间互相残杀。”那个男人继续说道，紫色的轮迴眼扫过下方的废墟，“即便是同一个国家的人，同一个城市的人，也会因为利益、因为权力、因为欲望而背叛彼此，互相伤害。”
路易吉怔怔地听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们只有感受到痛苦，才会思考和平的意义！”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废墟上空迴荡。
“发动战爭的统治者，都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当所有人都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感受到家园被毁的痛苦，感受到绝望的痛苦————他们才会明白和平的珍贵。”
路易吉呆呆地站在废墟中，听著这个陌生男人的话。
那些话语如同利刃，刺入他的心臟。
实验室里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些被当作试验品的普通人，那些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底层民眾，那些被隨意处置的人。
而那些真正的恶人呢
那个禿顶男人喝著咖啡，轻描淡写地谈论著杀人。那些政客坐在办公室里，制定著冠冕堂皇的法案，背地里却在进行最骯脏的交易。
那些资本家在宴会上觥筹交错，用从底层民眾身上榨取的血汗换来奢华的生活。
他们从不需要付出代价。
他们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安全，永远不会感受到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人所经歷的痛苦。
只有让他们也感受到痛苦，让他们也失去一切，让他们从高位上跌落————
他们才会明白，那些被他们当成工具的人，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那个橙发男人。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路易吉的身体。
路易吉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与对方交融，像是两条河流匯聚到了一起。
“去吧。”
男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