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潮（2/2）
林听歪着头看他：“所以你是担心咱们区的玩家，还是担心自己的饭碗？”
周愿安耳根发烫，支吾了两秒，索性坦白：“都担心。咱们这些后勤是和自己区玩家绑在一条战船上的。他们有肉吃，咱们才能喝汤；他们没了，咱也落不着好。就算运气好被分配到别的社区去，人家能信得过咱们？说不定还会被嫌弃晦气呢。而且，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面试最后一名啊，这辈子就这么一回狗屎运。”
林听没想到这个完全没接触过政治的家伙还能有这觉悟，不由高看他一眼：“安了安了。你能想到的，人家大佬能想不到？人家拿的是九十九年租期的合同。”
周愿安倒吸一口凉气：“九十九年？国家跟咱们一个青铜区签？”
“谁跟你说是跟社区签的？是国家跟大佬签的，大佬拿着合同又回来跟社区谈判，才有了咱们这个建筑工会。所以你那饭碗稳当着呢，好好干，这辈子算有着落了。”
周愿安一听，眼睛亮成了灯泡：“那咱们这个部门到底算谁的？国家的？社区的？还是大佬私人的？”
林听无语住了，刚还觉得他拎得清呢，果然是错觉。“你一个普通人还想当大佬的私兵？想得挺美。”
“我就问问！问问也不行吗？”周愿安头顶的呆毛都垂下去了。万一大佬占有欲比较强呢？那他这种小挂件不就可以跟着大佬一路杀到中央区？不敢想，不敢想，那时候的他得是个多么开朗的小男孩啊。
林听被他逗得咯咯笑：“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咱们这个部门就是社区部门。因为玩家组建的工程队实在太多了，大佬怕玩家们豁出命去忙活一场，最后只能赚个三瓜两枣。也怕后面需求量上去了，建筑材料不够用，或者出现恶意竞争，社区的宿舍楼得不到及时修补。总之就是未雨绸缪，让社区出面搞一个半官方的部门，把各方利益都平衡好。”她抽出一份文件推给他，“喏，自己看。”
周愿安接过来翻了翻——资源副本租金每月十万金币，前期入不敷出是板上钉钉的，后期有了盈利也要全部投到副本维护和修楼补贴里。
这个方案感觉谁都有的赚。对玩家来说，非工程队的玩家，宿舍安全有了保障；工程队的玩家，原材料、收益有了稳定渠道。对社区普通人来说，多了就业岗位。对国家来说，青铜区宿舍楼无法抵抗B级诡异的问题有了新思路。唯独大佬，除了得了个名誉会长的名头外，一点真金白银的东西都没落着，运作副本搭进去的人情物资更是提都没提。
他翻完抬起头，脸上写着困惑：“那大佬自己图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林听哪里知道啊。反正作为一个普通人，她是看不到大佬的利益点的。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试探着回了一句：“因为她……善？”
在大多数人眼里圣光普照的闻弦歌，些人却恨不能生啖其肉。
16号宿舍楼104室，「底层交易」一把掀翻了摆满各种样品的桌子。
「海风吻虞美人」！你个贱人！
他盯着满地狼藉，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这些天砸进去大半身家，通过各种渠道高价收购的建筑材料，一夜之间从金疙瘩变成了赔钱货！
啊啊啊！
他恨啊！
这么好一个囤积居奇的机会，就这样被毁了！
亏他先人一步发现商机后，还替她可惜，想等自己赚够油水后，分她一点库存。万万没想到，她自己不吃席就算了，还把桌子给掀了！
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砸他的饭碗了！
没错，他就是那个曾在西山口站与“从容应队”打过一次交道的中年男人——刀疤团伙的销赃人。
刀疤倒了，少了一个最稳定的上游货源，他不得不消停了一阵子。这也让他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后来那次严打。这事要搁在一般人身上，就算不就此金盆洗手，也会庆幸自己福大命大躲过一劫。可「底层交易」不这么想，他只恨自己的摇钱树被人无端端铲平了。
优胜劣汰本就是自然法则。一个玩家，既没本事正面硬刚诡异，又没脑子搞资本运作，活得狼狈，死得廉价，有什么可惜的？
他原本没打算和「海风吻虞美人」作对的。
当然不是怕了她，只是单纯觉得，有这么个出钱出力又不求回报的傻缺，在超恐怖诡异降临时指挥战斗，无意中也提高了他的安全系数。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断了他的财路。
「底层交易」蹲下来，把砸坏的材料一片片捡进垃圾桶。捡到最后一片的时候，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狞笑。
愿意下副本搏命的玩家，哪个不是胆子大的？胆子大的人，哪个不想发横财？「海风吻虞美人」给了他们超低价货源不假，可她也给每次维修价格定了上限。都按她的规矩来的话，这些有建筑类套装的玩家确实会比普通玩家有钱，但却远远达不到富甲一方的程度。
他就不信，那么多玩家人人都是心甘情愿小富即安的。现在碍于形势，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不服气就好。不服气的人就能为他所用。
只要能说动那么一两个工程队的人，干活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等有B级诡异降临联防夜时……
只要一次指挥失误，「海风吻虞美人」的金身就破了。现在被捧得有多高，到时候摔得就有多惨。
到那个时候，谁还会记得她曾经救了多少人？大家只会记得她害死了多少人，连带怀疑她之前做的每一件事。
建筑工会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社区为了安抚玩家，指不定就会把建筑工会下放成和名人堂、演武场一样的民间团体。自己要是动用钞能力、走动关系，在里面混个一官半职……
「底层交易」越想越兴奋，连刚刚亏损破产的痛苦都消散了不少。
他整理好衣服，准备去办事大厅，物色一根能直插「海风吻虞美人」心窝的钉子，顺便也看看“建筑工会”这个迟早会落进他口里的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