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辩论公开赛(2/2)
他们会在暗处动手,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挖坑,会等你走到井口边,再从背后推你一把。”
“如果一开始,让他们得逞了,我苏遁一人身死名灭,也就罢了。
能为自己的道殉身,也算死得其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是,我这套理论呢?也将一起胎死腹中!”
七人的神色骤然一凛。
苏遁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以为,去迎合那些小人,是在做间谍,有违读书人的风骨?
你们以为,圣贤之道真的是靠温良恭俭让传下来的?”
他冷笑一声。
“不!学派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
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如丧家之犬,在陈绝粮,在卫被围。
他要是不肯看人脸色、不肯仰人鼻息、不肯在卫灵公面前曲意周旋,他能在那个乱世活下来?
他的学问能传下来?”
“孟子见梁惠王,惠施忌惮他,甚至派人抓捕他。
孟子是怎么做的?他迂回曲折,以鹓鶵讽喻,打退了惠施的疑心。”
苏遁的声音沉得像千钧巨石。
“你们以为,那些一心要掐死你的人,会因为你风骨凛然就网开一面?
会因为你宁死不屈就良心发现?”
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
“不可能。”
“如果你们没有战斗的觉悟,没有舍身护学的觉悟,没有为了这套学问可以不惜一切、包括牺牲自己所谓‘风骨’的觉悟——
那你们,就不配列入我的门墙!”
他的目光从七人脸上一一扫过,平静而锋利。
“如果觉得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现在就可以走。
我绝不勉强。
出了这个门,你们还是我的朋友,还是新学的同道。
但师徒二字,不必再提。”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玻璃罩中的烛火的噼啪声。
没有人动。
古革第一个开口,掷地有声:“先生以一身护此学,学生虽鄙陋,愿为先生前驱!”
其他几人也跟着语气激昂:
“愿为先生前驱!”
孙山咧嘴笑道:“学生家里开织坊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过。
装模作样、虚与委蛇这种事,学生可能比几位仁兄都在行些。”
他拍了拍胸脯:
“先生放心,那些人要是找上学生,学生保证把他们哄得团团转。
他们以为收买了一个孙山,其实是被孙山当猴耍。”
众人被他这番话逗得笑了起来,堂屋里原本凝重的气氛,倒因此松动了几分。
苏遁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落下来,七人齐齐躬身,一揖到地。
苏遁侧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神色失落的陈敷。
陈敷方才听到七人北上汴京的任务,眼神便暗了下去。
他没有通过发解试,不需要赴京赶考,连被苏遁考验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普通农家子弟,在这群才俊中间,像一株混进了良田的稗草。
苏遁看着他,目光温和了几分。
“陈敷。”
陈敷猛地抬头。
“他们七人北上,你留在我身边。”
陈敷的眼睛骤然瞪大,嘴唇开始发抖。
“你说你喜欢农事。从明天起,你跟着苏箪下田。
棉花收了马上要种冬小麦了。田庄要做杂交育种试验。
什么时候你能独立管好一片试验田,便是我正式收你入门之日。”
陈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
“先生……学生……学生一定不辜负先生!”
其他七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们北上汴京,要装模作样、虚与委蛇、跟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周旋。
陈敷倒好,留在先生身边,学真本事。
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孙山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全是酸味,像是喝了满满一坛子镇江老醋:“早知道我还不如落榜呢……”
苏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去汴京也行,跟着一起种田吧。”
孙山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手在胸前使劲摆:
“我觉得还是打辩论比较有挑战性!”
他可不想种田。
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声里,八个人互相看了看。
古革三兄弟、洪羽、叶梦得、朱彧、孙山、陈敷。
今夜之前,他们还是素不相识的路人。
今夜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苏遁的准弟子。
夜已深,高俅带着众人下去安顿。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遁和高世则两人。
高世则一直侍立在侧,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世则。”
“学生在。”
他看向高世则,目光里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方才我的安排,你怎么看?”
高世则怔了怔。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
玻璃罩中的烛火将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先生这一安排,其实是对赴京七人的双重考验。”
苏遁眉梢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第一重,考验他们办事的能力。”
高世则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先生把《百问百答》交给他们,让他们分组辩论——
维护组要讲得清楚,质疑组要挑得精准,中立组要点评得公允。
这不是光有热情就能做到的。
他们要真正读懂先生的学问,还要能在人前讲出来、辩得通。
做得好,新学的火种便一路撒到了汴京;
做不好,便只是几个年轻人在酒楼客栈里吵架。”
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重,考验他们的心志。
先生让他们主动被收买,让他们打入那些人中间——
这比让他们抵死不从更难。
抵死不从,只需要一股血勇。
虚与委蛇,却需要在污泥里打滚而不被染黑,需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先生要的,不是八个只会喊口号的弟子。
先生要的,是八个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苏遁点点头,目光看向门外:“这场考教,其实,是双向的选择。”
“他们若是中途放弃了,就是放弃了拜师。
那我自然也不必收徒了。”
“但愿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