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李丰!我草你妈!(2/2)
李丰比他们年轻十几岁,仗着陇西李氏的门第,空降到门下省当侍郎,在他们头上指手画脚了整整三年。
平日里他们忍了,可今日冯侍中那一顿骂,骂得他们心里痛快,痛快得像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镇乌梅汤。
李丰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绯袍的衣襟,目光在衙门里扫了一圈。
十几个书吏都低着头,没有人看他。可他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皮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笑,是鄙夷,是幸灾乐祸。
“冯仁……”他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又碾,终究没敢骂出声。
冯仁是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当朝宰相。
他李丰再不服,也不敢在门下省的衙门里骂当朝宰相。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他转身往后堂走,脚步极重,靴底碾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推开后堂的门,李丰在圈椅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令牌是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是陇西李氏的族徽。
他把令牌搁在案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身来,推开后堂的侧门,走进了那条通往皇城西门的夹道。
——
入夏。
裴慕青挺个大肚子回到长安。
李蓉十分欢喜。
长宁郡公府,基本上都在围着她转。
而冯宁,在家中的地位堪比冯昭养的大黄。
“臭妮子!还不去照顾你的大嫂!”李蓉大怒。
这段时间给冯宁相亲,她是一个都没看上。
冯宁被逼婚逼得实在没办法,索性搬到了侍中府跟冯仁住。
“爷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冯宁蹲在菜地里,帮冯仁拔草,嘴里嘟囔着:
“我娘天天给我相亲,今儿个是工部刘侍郎家的二公子,明儿个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大公子。烦都烦死了。”
冯仁头也不抬,“工部侍郎的刘公子是位列二甲魁首,国子监祭酒的大公子,也是赵郡李氏的世家出身。
你知道,当初魏征为了跟山东王家结亲,这老抠门东拼西凑才搞出来70万。
房遗直想跟卢家结亲,卢家的人还看不起房玄龄这个当朝宰相,还嫌弃寒士。
你以为,能入世家人眼的人能有多少?”
冯宁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杂草,嘟着嘴:
“可那些人我都看不上。
刘家二公子开口闭口就是‘之乎者也’,跟我说话像在写策论。
国子监祭酒家那位更离谱,上来就问我读不读《女诫》,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当时就想把他那本《女诫》塞进他嘴里。”
“塞了没有?”
“没有。”冯宁闷闷地说,“我忍住了。”
“忍住了就好。”冯仁把萝卜搁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要是真塞了,你娘能念叨一年。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确实不怎么样。
再说了,选世家确实不妥。”
“是啊~当年爷爷跟太宗皇帝杀世家杀得血流成河。
从某种角度来看,咱们家跟世家来说是世仇。”
“爷爷,当初你们杀了多少?”
冯仁脚步一顿,“有些事,爷爷不想让你知道,不是怕你学坏,是怕你做噩梦。”
冯宁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吃饭。”冯仁从她手里接过竹篮,推开灶房的门,“今晚吃萝卜炖羊肉,你大姑上次送来的羊肉还在冰窖里冻着。”
冯宁站在菜地边上,望着灶房里升起的炊烟。
入夜,萝卜炖羊肉的香气弥漫了整座侍中府。
冯宁端着碗蹲在廊下,吃一口肉喝一口汤,吃得满嘴油光。
“爷爷,”她含含糊糊地说,“我哥在朔方,嫂子在长宁郡公府,大姑天天忙生意。
您这儿就我跟费爷爷两个人,是不是太冷清了?”
“冷清?”
冯仁端着酒葫芦从灶房里走出来,“你费爷爷一个人能顶一个戏班子,你一个人能顶三个,满打满算我这院子里住着四个人。冷清个屁。”
冯宁被噎得差点呛住,咳了两声,正要反驳,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叩门,是拍门。
拍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拍穿。
费鸡师从偏房里探出头来,拐杖拄在门槛上,哑着嗓子问:“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呢?”
门外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冯……冯侍中!
下官是中书省舍人刘……刘光裕!
张相让下官来请冯侍中,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