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火种已燃（2/2）

情报科长这块肥肉，向来勾人魂。不少人头回栽了跟头，回去睡一觉，梦里都想出新招，天不亮就揣着主意来撞运气——这种事，早不稀奇。

“哎哟，不怕再碰上‘昏死局’？上回那人还没挨你手，自个儿就翻白眼躺平了，张副科长审你那会儿，裤子都快尿湿喽！”文员话音未落，四周哄笑炸开，茶水缸都震得嗡嗡响。

“张副科长验得清清楚楚——人家是肝癌晚期，吐血昏迷，跟我阿二半毛钱关系没有。”阿二面不改色，嗓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石，“情报科长可是顶戴花翎的人物，不亲手摸一摸门框，我咽不下这口气。”

“随你咯！回头真栽了，可别哭着找我讨纸擦泪哈……”文员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登记簿上。

阿二签完字，快近中午才轮上。这还得亏他塞了两条“大前门”，硬是从三十多人的长队里挤进了前五。

近几日风声紧，听说那军统分子只剩一口气吊着，来碰运气的反倒更多了。规矩照旧：排着队等。但便衣队不同——他们归情报科直管，递根烟、点个头，插个队，没人吱声。

审讯室铁门“哐当”关严，阿二再次站在那张木桌前。

桌上躺着的军统分子，脸白得像糊了一层粉，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八路没告诉他这人真实身份，阿二也没琢磨——他爹在冲城等着换命，他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赢，全家活；输，全家埋。

他娘当年也是这么走的。

肚皮鼓得发亮，身子却轻得像片枯叶，临终前攥着他小手，指甲掐进他肉里，一句话没留下，就咽了气。

“阿二，悠着点！”文员老黄叼着烟踱过来，纸笔夹在腋下，“人快成纸片了，你手重一寸，张副科长怕是要把你骨头拆了重装。”

“谢黄哥提点。”阿二从竹篮里摸出个小玻璃瓶，瓶底密密麻麻爬着黑蚂蚁，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老黄咧嘴一笑：“嚯，还备着活物呢？够狠！”

“蚂蚁钻肉，比鞭子还懂痒处。”阿二拧开瓶盖，又取出一小罐蜂蜜，指尖蘸了金黄黏稠的蜜汁，慢条斯理抹在那人手臂几道旧伤上——那些疤口早已结痂，根本不用他动手。

他背过身去，蜂蜜抹得极轻，同时拇指在伤疤边缘飞快划了三道暗痕，那是锄奸队教他的接头暗号。

蜜汁刚干，阿二抖腕倾瓶，黑蚁如墨流倾泻而下，瞬间钻进裂口。

那人身体猛地一弓，又缓缓松开，嘴唇抿成一道青白细线，眼皮都没颤一下。

“啧，阿二，这招怕是废了。”老黄吐了口烟圈，笑嘻嘻摇头，“下回整点硬的？”

“妈的，真不给面子！”阿二啐了一口，声音发闷，手却稳得没一丝抖。

躺在桌上的军统分子，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看见了阿二的小动作，也读懂了那三道划痕——那是暗语：“火种已燃”。

这人着实老辣，阿二刚使了个眼色，他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呼吸没乱，眼皮没跳，连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角度都跟先前一模一样。

他唯一泄出的动静，是右手食指极轻地弹了两下——快得像被风拂过的蛛丝，却分明带着节奏，一下、停顿、再一下。

阿二压根儿看不懂，只把那指尖的微颤死死刻进脑子里，转身就走，准备回去一字不漏报给八路锄奸队。

他笃定，那边总有人能破译出这暗号里的门道。

阿二刚蹲身收拾散落的蚂蚁，副科长张继军竟无声无息地立在门口，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影子。

阿二脊背一紧，寒毛倒竖——莫非这人一直猫在暗处盯着？自己那点小动作，全落进他眼里了？

“张副科长！”阿二和文员立马挺直腰杆，啪地敬礼。

“阿二，你当这儿是菜市场，想来就来？”张继军目光如刀，直劈过来。

“张副科长，我哪敢不怕死……可站里又没明文写着，不准来第二回。”阿二垂着头，喉结上下滚动，眼皮都不敢抬。

“抬头！看我眼睛！”张继军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阿二心头咯噔一沉，冷汗霎时爬满后颈——坏了，这眼神不对劲，怕是真起了疑心！

可他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抬脸，迎上张继军那双鹰隼似的、能把人钉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