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县木匠(2/2)
他抬起头,看着小王。
“鬼子搜到了我家,用枪托砸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徐先生从隔壁翻墙过来,把鬼子引开了。我听见他们追他,开枪,不知道打中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在地窖里躲了一整天,天黑才出来。徐先生已经走了,只在地窖口留下了这朵梅花和这个布包。我守了三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小王站起来。
“李叔,您保重。”
李木匠点了点头。
“你也是。替我给徐先生上炷香。告诉他,李木匠还活着。”
第五幕·意外来客(11月4日,上午11点)
小王正准备带着苏婉清和阿秀离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街上跑,有人在喊。
“检查了!检查了!”
小王心里一紧,走到门口往外看。巷口来了几个穿黑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便衣的,正在挨家挨户地盘查。
“从后面走。”李木匠低声说。
他带着三人穿过铺子,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片菜地,菜地后面是一条小河。
“过了河,有个村子。从村子绕出去,就能上大路。”李木匠说。
小王看着那些警察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木匠。
“李叔,您……”
“我没事。”李木匠说,“我一个老实木匠,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们快走。”
小王不再犹豫,带着苏婉清和阿秀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快步走。身后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喊“开门开门”,是警察在查前面的铺子。
三个人不敢停,一直走到菜地边上。菜地后面是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简易的木桥,就是几块木板搭的,走上去晃晃悠悠。
小王先过,然后苏婉清,最后阿秀。过了河,是一片小树林。三人钻进树林,沿着一条小路快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几个农人在田里干活,看见他们,也没多问。
小王放慢脚步,装作散步的样子,穿过村子,走上了一条大路。
回头看去,和县县城已经远了。
第六幕·回程的路(11月4日,下午1点)
大路上,三个人慢慢走着。
“刚才好险。”阿秀小声说。
小王点头。
“那个便衣,我看见他了。”
苏婉清问:“又是那个戴眼镜的?”
小王摇头。
“不是。换了一个人,瘦高个,没戴眼镜。但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特高课的人已经到和县了?”
“不知道是跟着我们来的,还是本来就有的。”小王说,“但不管怎样,以后要更小心。”
三个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个镇子。镇上有汽车站,有去浦口的车。小王买了三张票,在车站等车。
车来了。三个人上车,还是分开坐——小王坐前面,苏婉清和阿秀坐后面。
一路上没有检查。车到浦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三人没有停留,直接往码头走。
码头上等船的人不多。小王买了三张回金陵的船票,在岸边等着。
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黄色。渡船来了,三人上船,靠在船舷边。
阿秀看着江面上的夕阳,忽然说:“真好看。”
小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金色的波浪,想着今天的事。
李木匠,一个做木雕的老人,守了三年。今天,他把东西交出来了。
还有徐仲年,他当年救了那么多人。那些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他们,但他们守着一朵梅花,等了好几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来。
现在,那个人来了。
船靠岸了。天已经快黑了。下关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第七幕·客栈里(11月4日,晚6点)
悦来客栈,小王的房间。
老周已经在等了。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怎么样?”他问。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含山,王铁匠。”他说。
老周拿起纸条看了看。
“含山……比和县还远。得先到浦口,再转车,要大半天。”
苏婉清说:“后天去吧。明天先歇一天,看看动静。”
小王点头。
“老周,码头那边,今天有什么情况?”
老周说:“卖豆腐脑的还在。又来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也是新面孔。”
“又是新来的?”阿秀问。
“对。”老周说,“看来他们在加派人手。”
小王沉默了几秒。
“苏姐,那个线人,还能用吗?”
苏婉清想了想。
“能用。但不能频繁。这种人,用多了会出问题。”
“那就再等几天。”小王说,“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第八幕·四明山的夜(11月4日,晚7点)
四明山竹坳,电台木屋。
周文澜译出小王发来的电报,快步走向陈朔的木屋。
“先生,小王来电。”
陈朔接过。
电文:“已接李木匠。第十节点含山王铁匠。和县遇检查,绕路脱险。明日休整,后天去含山。王。”
陈朔看完,把电报纸递给金明轩。
金明轩看了,说:“和县也有检查了?”
陈朔点头。
“特高课的动作比我们想的快。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
老顾在旁边说:“先生,要不要让小王他们先撤回来?”
陈朔想了想,摇头。
“不能撤。徐先生留下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危险。早一天找到他们,他们就少一天危险。”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给小王回电:含山之行照常。路上要更加小心。遇到检查,宁可绕路,不要冒险。”
第九幕·秦淮河的灯(11月4日,晚8点)
金陵,夫子庙。
小王又一个人坐在秦淮河边。
今晚的河面很安静,画舫几乎没了,只有两岸的灯笼还亮着。深秋的夜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但小王还是想出来坐一会儿。
他在想今天的事。
李木匠,一个做木雕的老人。三年,守着一朵梅花,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他等到了。
还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人?九个?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
因为这是徐仲年留下的路。
也是他自己的路。
远处传来笛声,有人在吹曲子,很慢,很忧伤。小王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明天歇一天,后天去含山。
还有下一个,再下一个。
直到把十七盏灯,一盏一盏点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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