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梁船东的判词(2/2)
他一坐下,原本还有些杂声的人群,慢慢就安静了。
监航官抬头扫了一圈,先没说案子,而是先说了一句:
“今天不开采。”
不开采,就等于今天少一日出金。
可谁也不敢闹。
监航官接着道:
“梁船东纵火一案,今日在钟楼下明审。”
“谁有冤,今日说。”
“谁乱喊,谁带回去跟他一起跪。”
这两句一出,港里彻底静了。
梁船东被按在前头跪下。
他咬了咬牙,先开口了。
“官爷,小的有话说。”
监航官看他一眼。
“说。”
梁船东忙道:
“小的承认,甲三沟那块矿,小的确实眼热。”
“可小的真没想烧官矿,更没想坏官仓。”
“小的就是一时昏头,手下人又不懂轻重,这才……”
“你是说,火不是你叫人放的?”
“不是……也不能说全不是。”
梁船东额头出汗,话都不顺了。
“是小的酒后发了句牢骚,说若那块地乱了,说不定还能重分。”
“可真去点火的,是那几个蠢货自己下的狠手!”
“小的没让他们烧那么大啊!”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嘘声。
前一章里,监航官已经把纵火案口供拆过一轮。很多人都知道,主使八九不离十就是梁船东。可如今亲耳听他把自己撇成“酒后牢骚”,还是觉得脸皮厚。
监航官神色不变,只朝旁边点了点下巴。
一名书吏立刻起身,展开手里的案纸。
“甲三沟纵火案,前后共录口供七份。”
“一,原乙七沟船工赵五供称,梁家驼夫王七于夜里以两贯钱买其望风。”
“二,驼夫王七供称,受梁船东家人指使,许其事成后再给一贯。”
“三,甲三沟当夜守棚工人供称,火起前见王七与梁家人于西侧棚下藏身。”
“四,梁家账册缺银两贯又半,与供词银数相合。”
“五,烧毁棚中所用油布,经查为梁家旧船帆拆补之物。”
“六,前日重问供词,三人供述虽有细处不同,但主使皆指向梁船东。”
“七,梁家船契未登甲三沟,却于纵火前一日购入新筛盘六副,意图显见。”
书吏一条条念完,梁船东脸白得厉害。
监航官等他缓了一口气,才问:
“你还要不要再说?”
梁船东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官爷……小的认。”
“可小的认的是争矿,不认坏司中法。”
“甲三沟那块矿,本来就是小的先看上的!”
“前头若不是官拍,小的怎么会丢?”
“那些后来的散户,凭什么……”
“凭官拍。”
监航官一句打断。
梁船东愣住。
监航官身子往前探了一点,声音很稳。
“你前头争不过,是因为官拍输了。”
“你后头放火,不是因为矿不是你的,是因为你想把官拍这件事本身烧乱。”
“你若只想争矿,可以再叫价,可以合股,可以等下一轮。”
“你拿火去烧,就是想告诉全港的人——规矩落不下去,谁狠谁赢。”
梁船东喉头一梗,想反驳,却说不出来。
因为这正是他那夜起的心思。
他不是真想一把火把整个官港烧了,他只是想把甲三沟搅乱。只要那一片乱了,别人不敢开工,官里又嫌麻烦,说不定真会重新分。
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监航官见他不说话,便转头看向围着的人。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
“梁船东若只是和人斗殴、争矿、打架,那是民争。”
“可他买人放火,烧的是官拍后的矿棚,坏的是官税、官契、官法。”
“这不是争利,这是冲司里来的。”
这话一落,
尤其是前些天还想着,若梁船东这次闹成了,也许以后自己也能照着学一手的人,这会儿心里都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