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设司不是终点(2/2)
赵桓看了他一眼:“现在添兵,有什么用?是要把南州港里刚立起来的规矩,全换成靠兵去压?还是要让那边的人觉得,只要一见血,朝廷就会替他们去把麻烦全砍掉?”
王德沉默了。
赵桓继续道:“前头越线在先,是他们自己找事。若这时候大兵一压,港里那些船东和矿工以后更不会守线。出了事就盼朝廷替他们擦屁股,这港还怎么管?”
王德这才点头:“那……医官和巡哨得加。”
“加。”赵桓道,“但不是加兵打林子,而是加会看病的、会记账的、会画地界的。”
说完,他把南州那几封信放到一边,转手去看哈密的。
哈密这边的第一封,是周家低头。第二封,是新价线已经有人开始登记跟进。第三封,就是昨天刚写好的,耶律达鲁带旧税账上门,双方谈“分账”的事。
赵桓看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
一次停在“旧税不全是假,驼站、井口、巡驼都有实支”这句上。另一次停在“司保费另列,不与旧税混账”这句上。
看完之后,他反而笑了笑。
王德看不懂了:“官家,这西辽属官都跳出来了,您还笑?”
赵桓把哈密那封奏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王德当然看不出账里的门道,只能硬着头皮去翻。赵桓也懒得等他看明白,直接开口:“耶律达鲁肯带账来,就说明哈密这条路,已经不是只有宋人在推,西辽那边也怕彻底翻。这就是好事!”
“为何?”王德还是不解。
赵桓道:“因为真想翻桌的人,不会拿账来谈,会直接带人来砸!拿账来,说明他知道旧商那套烂法守不住,也知道宋人这套新法真有机会把路接走。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拦死,而是保住他那一份还能说得过去的利。”
王德这才恍然:“也就是说,他自己先松了?”
“不是松。”赵桓纠正他,“是他也要活。只要还想活,就能谈。只要能谈,路就能一段段接。”
说完,他把两边奏报一起压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纲和张浚被宣进了政事堂。
两人进来时,气氛已经算不上轻松。因为王德先前已经把“南州见血”“哈密摊牌”的消息递出去了一点,两人心里都明白,今天不是来听喜报的。
李纲先开口:“南州和哈密,都有新奏了?”
赵桓点头:“坐吧,看看。”
王德把南州和哈密各挑最要紧的两封,递给了两人。
李纲先看南州,越看眉头越紧。张浚则先看哈密,看完之后,嘴角反而微微动了动。两人都没先说话,直到看完,赵桓才问:“说说吧。”
李纲先道:“南州那边,金虽入账,港也立起来了,可病和土人都不是小事。臣以为,此时切不可贪快,先稳港,再议外拓。若因一时求金,把港内人心和药粮都折了,得不偿失。”
张浚则把哈密那封放下:“哈密这边,陆远处得不错。周家低头,阿不都先走,耶律达鲁愿拿账出来谈,这说明局已经开了。只要把‘司保费’和旧税拆开,这条路就有机会慢慢归到通商司名下。”
李纲听完,看了他一眼:“你眼里只有路和钱。”
张浚也不让:“你眼里只有稳。若没有钱,南州的药从哪来?黑土运粮路怎么修?徐州铁轨和蒸汽机拿什么烧?如今能替大宋扛起这些的,不是内地老田赋,就是这些新路新地!”
赵桓没拦两人,任由他们先吵。
这种争法,他早就习惯了。李纲主稳,张浚主进,都是老路子了。可也正因为两人各站一头,朝里才不至于轻飘。
等两人争了几句,赵桓才开口:“都没错。可都只说了一半。”
他说着,把南州和哈密两份奏报并着摊开。
“南州这边,设司以后,先来的不是服气,而是纵火、流血、争矿、争线。哈密这边,设司以后,先来的也不是归顺,而是旧商抱团,西辽属官登门,旧税账摆上桌。”
“这说明什么?”
李纲和张浚都没接话。
赵桓自己把后半句说完:“说明设司不是终点。”
“设司,只是把门立起来。”
“门一立,外头的人才知道来撞!”
这句话说得不重,可屋里三个人都听懂了。
以前没设司的时候,南州只是个远港,哈密只是个使团驻地。很多人都在观望,觉得朝廷来一阵、去一阵,也就过去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官印下来了,安抚司和通商司都立住了,这些人就知道,大宋不是路过,而是真要把手伸进来!
所以,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李纲点了点头:“臣明白了。以前的乱,是没主的乱。现在的乱,是有人要试官府的底线。”
赵桓看向张浚:“你呢?”
张浚眼里微微发亮:“臣以为,这正说明司设对了!若不设司,这些旧商、旧税、土人、矿案,全都会在暗里烂。现在它们都浮上来了,才有得治!”
赵桓点头。
这话也对。
最怕的,从来不是乱,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