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这才是抢秤(2/2)
耶律达鲁沉默了很久,久到郭守备使都开始有点坐不住。最后,他才抬起头:“若分账,你要怎么分?”
陆远手指点了点桌面:“先从哈密段分。验货税、驼脚税、路保钱,三笔各自独列。凡能说清用途的,留。凡跟白驼行、周家、田家暗账搅在一起的,停。停下来的,不是不给,是等查清后再说。另外,通商司新路这边,也不是白拿。凡入司登记、走司护路的新货,通商司可认一笔‘司保费’。这钱,不进私囊,不分旧商,单列账,用于护送、申理、沿线急补。”
钱掌柜听到这儿,心里顿时亮了。
这就是陆远真正的手段!
他不是单纯砍旧税,而是用通商司自己的一笔明钱,去替掉旧路那堆暗钱!
你西辽旧税里合理的那部分,可以谈,可以留。可真正把路捏在手里的,要变成通商司这边的明账!
这才是抢秤!
耶律达鲁显然也听懂了,他眼神一下冷了点:“你这是要另起炉灶。”
“不是。”陆远摇头,“是把本该见光的钱,拿出来见光。你若怕的是商路死,那你该支持。你若怕的是旧账见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一出,耶律达鲁脸上第一次明显沉了。
他来之前,确实想过陆远会砍价,会压旧商,会逼西辽那边让路。可他没想到,陆远想得更远!
这不是压一下田家周家,收一点货单,护几趟商路这么简单。
这是要把哈密这段路,从“糊涂账吃人”改成“明账走货”!
一旦这路子成了,以后就不只是哈密。高昌、龟兹,甚至更远的站口,都可能照这个法子来!
想到这儿,耶律达鲁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忽然明白,陆远前几天那句“做客的不带账本”,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帮宋人,真不是来做客的。
他们是来把路接过去的!
可耶律达鲁也不是吃素的。
他沉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若我答应先分账,先把旧税里真用于站口和驼路的部分拿出来独列,那你通商司,要不要认西辽在哈密的旧站旧人?”
这句话问得很准。
因为如果陆远不认,耶律达鲁后头根本没法去安抚那一层靠旧站吃饭的人。若认了,西辽这边就能保住一部分手。
陆远没有立刻答,而是先看了钱掌柜一眼。
钱掌柜明白,直接回道:“认人,不认混账。认站,不认借站吃暗钱。只要账列得清,谁守的站,谁领的钱,都可写在明处。”
耶律达鲁盯着他:“钱掌柜以前也是吃旧路饭的,如今倒站得很稳。”
钱掌柜脸都没红一下:“吃旧路饭,不代表喜欢吃烂账饭。我替人做账几十年,最烦的就是账本不说人话。”
这话一出,堂里连曹刚都差点笑出来。
耶律达鲁也扯了扯嘴角,却没真笑,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陆远这时才把话钉死:“三日内,你的人把哈密段旧税里站口、井口、巡驼、验货的实支单独抄出一份。我这边把新路司保费的草则也列出来。到时两边对着看,能并的并,不能并的,另算。”
耶律达鲁沉吟半晌,终于点头:“好。但我也有一句话。”
“讲。”
“周家、田家、白驼行这些人,你可以砍,可别一砍砍上瘾。哈密这地方,人散了,再想聚,不容易。”
陆远看着他,语气没有一点起伏:“我不是来砍人上瘾的。我是来让该聚的聚,该散的散。愿意按账说话的人,我留。想拿旧路遮脸的人,我不留。”
这已经是最后一句了。
两边都知道,再往下说,今日也说不出更多。
耶律达鲁慢慢站起身:“陆使君,今日这场,不算白来。”
陆远也起身:“我也是。”
耶律达鲁往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还贴在门口的通商司告示:“这张纸,贴得不错,就是太早了点。”
陆远回了一句:“不早。再晚一点,你们就真当哈密这秤,永远只有一只手能按。”
耶律达鲁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等他一走,堂里所有人都轻轻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