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2/2)
他没有挑太久,进了那家店,导购小姐迎上来问他要什么,他说香水。
导购小姐又问是送给谁的,他说太太。
导购小姐推荐了好几款,有花香调的,有果香调的,有木质调的,他把每一款的试香纸都闻了一遍,最后选了一瓶。
他不懂香水,只是觉得这一瓶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仔细闻的时候,会有一点点清甜,像是雨后栀子花的味道。
他不知道沈昭昭会不会喜欢。他甚至不确定沈昭昭用不用香水。
他把纸袋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关上门。钥匙在手里响了一下塞进裤兜里,朝大门走去。
门没锁。
他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换下皮鞋,穿上拖鞋,把纸袋换到左手,朝楼上走去。
楼梯很长。
木质的台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左腿在上楼梯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对劲,每迈一步,膝盖走得很稳。
楼上的走廊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暮光,把整个走廊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是沈昭昭选的,印象派的风景,色彩浓烈而模糊,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画面的内容。
左佑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上了,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好了,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排列得整整齐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额角红肿着,嘴角还有血痂,颧骨下方那道浅浅的擦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昭昭不在。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把纸袋放在桌上。纸袋放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显得有些突兀,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他看了看,又把它挪到桌角,那里空一些,不会碰到什么。
他转过身,走出主卧。
走廊里依然很暗。他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下。
左边的房间是暄和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暄和应该是已经睡了。
右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光来。
那是他的书房。
左佑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廊不长,但他走得很慢。他的拖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越走越近,那扇门里的光越来越亮,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线条。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沈昭昭的声音。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她放在嘴里咀嚼过,品出了味道,才肯吐出来。声音里有情绪,有起伏。
“……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
左佑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在门口站定,透过那扇虚掩的门,看见了里面的沈昭昭。
书房的灯全开着。顶灯、台灯、落地灯,全部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沈昭昭站在书房的中央,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脚上是一双粉色的棉拖鞋。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一个台词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贴着几张彩色的便签纸,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她的右手拿着台词本,左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什么,手势不大,但很有力,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
她不只是嘴里念着台词。
她的身体也在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侧身,像是在跟什么人错身而过。她的眉头蹙着,眼睛望着前方某个并不存在的地方,目光里有东西。她的嘴唇在台词本上的字句之间一张一合,声音时而高,时而低,时而急促,时而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