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劫狱(1/2)
他的囚衣虽破,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散在肩头,却被他用手拢了拢,理出一个还算体面的样子,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沟壑纵横的皱纹和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南宫星銮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维舟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林维舟站在铁栅后面,双手扶着冰冷的栅栏,看了南宫星銮片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老夫有几事不明,还请王爷帮忙解惑。”
南宫星銮的嘴角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太傅是想问本王是用什么方法将赵元启救活的,又是用什么办法让林府的管家出面指认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维舟点了点头,“不错,我等派去杀赵元启的人,身手不凡,即便不能从王爷手下逃走,但想要杀一个人应当不在话下。至于我那管家,跟在我身边数十年,老夫自认待他不薄,王爷又是如何劝他出面的?”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南宫星銮,像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牢房里安静极了,李翰、崔明、刘明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听着,木槿提着灯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南宫星銮没有急着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铁栅更近了一些,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赵元启的事很简单,只不过太傅处在局中,看不清一些事情。”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你们派杀手来之前,本王便已经将人换了,所以你们派来的人杀的,并不是他。”
林维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南宫星銮,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原来是这样。”他摇了摇头,“老夫还以为……老夫还以为赵元启是命大,没想到,是王爷棋高一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老夫输了这一局,不冤。”
南宫星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维舟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那林忠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他跟了老夫二十多年,老夫待他不薄,他为何会反水?王爷给了他什么好处?银子?官位?还是别的什么?”
南宫星銮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林太傅,林忠有一个女儿。”
林维舟愣住了,“女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林忠在林府二十多年,从未成亲,哪来的女儿?”
南宫星銮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林忠与林府的一个奶妈私通,有了孩子,那个奶妈害怕被人发现,就离开了林府,独自将孩子生了下来,养在外面,这二十年,林忠一直都会给他们娘俩寄银子,只是做得极为隐蔽,林太傅不知道罢了。”
林维舟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南宫星銮继续说:“林忠的女儿,前些日子被一伙马匪劫了去。那伙马匪盘踞在城外山中,来无影去无踪,官府拿他们也没有办法,林忠四处托人,花了不少银子,可都石沉大海,他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了。”
林维舟听到这之后,心中便有了猜想,林忠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又岂会不知道林忠地心里最是看重骨肉亲情。
“是蛛网的人救了她。”南宫星銮的声音很平静,“蛛网的人在山中追查马匪的踪迹时,碰巧发现了她被关押的地方,将她和几个被劫的女子一起救了出来。”
“他一开始并不想背叛你,只不过……”南宫星銮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只不过王爷许诺他,即便背叛我也会保住他们一家人。”林维舟打断道。
“是,也不是。”
“嗯?”
“本王答应他,只要他将你的做的那些全说出来,本王不仅会保护他跟他家人的安全,还会送他们去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能够好好活着,不需要再去当什么人的奴隶。”
闻言,林维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殿下果然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老夫身边的人一个个倒戈,老夫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石床边,坐下,继续闭上眼睛。
南宫星銮站在铁栅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木槿连忙跟上,灯笼的光在墙上晃了晃,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林维舟依旧坐在石床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瘦又长。
后半夜,天牢深处的烛火燃了大半,灯芯上结着一朵暗红的烛花,火苗跳了几下,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走廊尽头的油灯光线昏黄,照在潮湿的石壁上,像一层褪了色的旧绸缎。
守夜的狱卒换过一轮,新来的两个靠在门口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攥着的钥匙串垂在地上,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牢房里,林维舟依旧坐在石床上,闭着眼睛,脊背挺得笔直,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隔壁牢房其他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李翰靠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头顶那盏油灯,他睡不着,也不想睡,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白天金銮殿上的画面——南宫星銮举起那块令牌,林维舟跪下去的声音,侍卫涌进来的脚步声,他打了三十年的官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牢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烛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像是在数着时间。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不是狱卒换班的脚步声,不是钥匙串的碰撞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急促的、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