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雪乳凝盏惊鸿影(四)(2/2)
王拓点了点头,缓步走到案前。
春风卷着漫天桃花落英,从他身侧飘拂而过,月白长袍衣袂轻轻晃动,少年长身玉立,肩背挺直如松。他生得本就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双丹凤眼狭长清俊,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灵动与锐气,眉峰如远山染墨,浓淡相宜,此刻凝神垂目,指尖抚过莹润的兔毫建盏,周身仿佛镀上一层春日金辉,清俊绝尘,竟如画中走出的少年郎一般。
沈清晏站在他身侧,抬眼瞥见他这般模样,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暗叹难怪京中都说富察二公子生得极好,这般风姿,便是当年名动京华的纳兰容若,怕是也不过如此。
不远处的邹炳泰看着少年身影,也不由得暗自咬牙,心道这富察·景铄果真生得好皮囊,这般年纪,便有这般俊朗风姿与从容气度,难怪圣上偏爱。
更有几位早年在南书房当值、亲眼见过端慧皇太子永琏的老臣,此刻看着王拓侧影,皆是心头剧震,恍惚间竟从这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位早夭嫡太子的影子——一样清俊眉眼,一样从容气度,一样于万众瞩目之下,依旧不慌不忙、进退有度的模样。
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唏嘘,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有些发颤。
方才张百龄演示之时,整个人俯身案前,肩背紧绷,全神贯注盯着盏中茶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气息乱了沫饽,十足小心翼翼;
可此刻的王拓,只随意立在案前,肩背松而不垮,身形挺拔如春日新柳,全然没有半分紧绷模样,仿佛不是要演示失传古法,只是随手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王拓已然动了手。
他先取过沈清晏备好的兔毫建盏,以沸水细细熁过,让盏身温热均匀,才以银茶则取过茶荷中的细白茶粉,精准入盏,不多不少,恰好一钱七分,正合《大观茶论》规制。
随即少年提起汤瓶,注入少量沸水,手腕轻转,如行云流水,茶匙随之而动,不过片刻,便将茶末调成细腻均匀的膏状,不见半分颗粒,稠滑如蜜,香气四溢。
最关键的击拂环节,终于来了。
只见王拓左手扶盏,右手握着茶筅,手腕悬空,指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颤抖。
不见半分用力,只凭手腕轻转,茶筅便在盏中悠然起落,既无张百龄方才的急促迅猛,也无半分迟滞拖沓,动作行云流水,如书法家临帖,笔笔有章法,却又处处见潇洒。
少年甚至不曾低头死盯着盏中茶汤,只偶尔垂眸扫过,目光清亮平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仿佛击拂的不是千金难觅的古法,只是与春风相伴的一桩雅事。
一旁的沈清晏只看他一个眼神,便知何时该添汤、何时该候火,二人无需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更显他从容自如。
汤瓶再次注汤,茶筅随之而动,手腕翻飞,快速击拂起来。
王拓的动作不快不慢,轻重有度,先是轻搅慢调,让茶膏与沸水相融,随即渐次加力,茶筅在盏中起落旋转,发出细碎清越声响,如雪落寒江,风过松林。
雪白的沫饽,渐渐在盏中浮起,一层叠着一层,绵密如乳,细腻如雪,竟如凝脂一般,牢牢贴在盏壁之上,不溢分毫,正是宋代点茶里最高境界的“咬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