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太子流踪(上)(2/2)
蔺宗楚说到这里,声音不禁哽咽了一下:“臣并非有意隐瞒陛下,只是那丰召成瑞篡位夺权之后,一直在四处搜捕太子殿下,也派出了不少暗探,倘若不是如今平宁深陷困顿,恐怕接下来就要派出更多杀手,追捕太子了。臣不敢暴露太子的身份,哪怕是在盛南国,只要多一人知道,恐怕他便会多一分危险。”
说到这,蔺宗楚拱手向赤帝深深一揖:“陛下,臣与您曾约法三章,那第一条便是‘不算计平宁’,也是有此原因,臣虽非出生平宁,可臣是长在平宁、学在平宁,晟君对臣有知遇之恩,太子与臣有师生之情。”
“陛下!”蔺宗楚说着说着,突然郑重地跪了下来,向赤帝再次叩首:“俗话说,忠仆不事二主,如今在臣心中,只认得陛下您这一位帝王主子,可‘护太子、保平宁’,则是臣心中对平宁最后的报恩。陛下若因此要治臣欺君之罪,臣绝无怨言,只求陛下——在平宁一事上宽容一二,至少,不要熄灭了平宁最后的希望。”
赤帝沉默地看着御案前俯首跪地的蔺宗楚,素来从容自若的天下第一谋士,此时此刻,三番两次地跪在御前,姿态卑微到了极致,但脊梁骨却依旧直挺。
宣赫连听完这番话,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触动的,毕竟他不知道蔺宗楚与赤帝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约法三章,他更不知道其他两条约定之事又是指什么,但面上的惊愕之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沉默了许久,都没听到赤帝言语,宣赫连便适时转向赤帝,拱手一揖开了口:“陛下,臣与宁和……不,现在该称太子殿下了。臣与他相识数月,从迁安城到盛京城,历经万花会毒害百姓、火引凉河画舫、镇国寺悬案、以及数次遇到刺杀,还有更多数不清的大小难关,可却竟没能从这桩桩件件的事件中,察觉到他的真实身份,此乃臣失察之责,还请陛下责罚。”
说着话,宣赫连也起了身,与蔺宗楚同排,跪在地上请罪。
赤帝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连刚才得知宁和是平宁国太子时的震惊,也早已褪了下去,只不过搭在椅臂上的手,又开始了轻轻地叩击。
平宁国王室血脉,有着正统继位权的新太子,宇文永昭,于雯。
这几个关键在赤帝脑海中来回琢磨,结合从前蔺宗楚自从迁安城返京之后,曾在推举中不止一次提起过他,想起镇国寺一案中被赤昭曦重用的谋士,最终还能顺藤摸瓜将安硕和殷崇壁这两个蠹虫连根拔起的玄镜巡案使,还有那个以身犯险,多次护在赤昭华身边的于雯。
赤帝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也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檀息,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感慨,又或是愤怒还是责备。
“朕钦封的人,替朕破了镇国寺一案,揪出了安硕和殷崇壁,还能护得朕的女儿平安周全——”赤帝的目光缓缓落在蔺宗楚身上:“蔺太公,真是推荐了好一个玄镜巡案使啊。”
蔺宗楚身体微微一颤,叩首的头埋得更深了些:“臣,罪该万死,甘愿受陛下任何惩处。”
“你们两个,都起来说话。”赤帝却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还抬手做出虚扶的样子:“朕能理解你,也并没有真要责备你的意思,蔺卿与朕早已有约法三章,你也不过是在遵守本心。更何况,蔺卿虽暗中助力平宁太子,但也并没有伤及盛南,甚至此次前朝之乱能这么快平定下来,蔺卿也是功不可没。只不过……”
赤帝一顿,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道:“蔺卿若更早些时候将他身份告诉朕,或许如今的局面会另有一番新意。”
“陛下……”蔺宗楚直起身来,望着赤帝的眼眶微微泛红:“臣……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赤帝微微颔首,示意二人还是坐下来说话,随手又端起案上那盏茶,但没有喝,只是看着那茶盏的边沿沉思。
“蔺卿,那前阵子从平宁国那边传来的协查之事,可是你经手去办的?”赤帝提到这件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回禀陛下,正是臣经办的。”蔺宗楚不敢再有一丝隐瞒:“臣知道陛下心中疑惑,臣为了太子身份不被暴露,所以在通缉令传达下去之后,没有设立分毫悬赏,如此一来,不论是不会给予一个没有赏金的通缉过多关注,而平宁那边也好有个交代。此事,是臣的私心,以公谋私,还请陛下治罪。”
说着话,蔺宗楚就又要起身的架势,赤帝连忙抬手压了压:“朕猜到了,蔺卿坐着说话吧。”
见他稳稳坐回去,赤帝才继续开口:“若是照你这么说,丰召成瑞此番急着向三国求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乾辉压境,更怕那个不在他掌控之中的新太子——宇文永昭。”
“陛下圣明。”蔺宗楚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声音也比刚才沉稳了许多:“丰召成瑞的君王之位得来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只要这位王室的太子还在外‘逍遥’,他座下的君王之位便永远都坐不稳。他此次遣使求援,固然是因为乾辉压境,但更深一层的原因,恐怕他是想要借助邻国兵力来稳固自己的王位。”
“蔺公这话极是。”沉默了半晌的宣赫连,终于在这时候应和:“且不说浮青和安阳如何,倘若我们盛南出兵援助,便等于我们盛南国变相承认了丰召成瑞他这个‘新王’,届时,太子即便归国想要夺回王位,平反定国,却也会因为我们的态度而陷入被动。”
“王爷说得是。”蔺宗楚颔首道:“这个张纪云是设下了个一箭双雕的局,既能解了乾辉之围,又能让施以援助的邻国表态,一方面克制了平宁太子,一方面又让邻国进退两难。”
“若是如此,那这个张纪云还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宣赫连攥紧的拳头,忍不住砸在了自己的膝上。
“未必是好棋。”蔺宗楚捋了捋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这三尺棋局之内,他倒也算得精明,只是他过于自负了些,就这封求援信来说,处处露怯!越是渲染夸大乾辉的威胁,越说明平宁国内部的虚弱不堪;越是将邻国捧高,越说明他们已经走投无路,眼下是在做最后一搏。”
“蔺卿这话……”赤帝忽然想起刚才谈起的一处关键,蔺宗楚似乎有意避开了那个问题,沉吟了片刻,却一转话锋:“闫鹭山,传朕口谕,急召玄镜巡案使于雯,即刻入宫,朕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