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七岁天子,柴宗训(2/2)
“那……那你会讲……讲打仗的故事吗?”
柴宗训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道光!
那是在这死寂宫殿里,从未有过的,属于少年人对金戈铁马的渴望之光!
“奴婢会。”
顾远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但灵魂深处,那宗师级的兵法韬略却在瞬间奔涌。
他知道,鱼儿,已经死死咬住了钩。
“哼!”
一旁的王忠,见小皇帝竟对一个新来的小贱种如此感兴趣,心中顿时妒火中烧。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一个刚净了身进宫的穷小子,懂什么军国大事?别听他胡说八道,污了您的圣听!他要是敢胡言乱语冲撞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
柴宗训眼中的光,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看了看王忠那张阴沉的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顾远。
最终还是怯懦地,退了回去。
“哦……那,那算了吧。”
王忠得意地瞥了顾远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轻蔑。
仿佛在说:小子,在这福宁殿,咱家才是天,你给我安分点当条狗!
顾远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他只是安静地跪着,像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急于表现,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需要像一株最不起眼的苔藓,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宫殿的阴暗角落里,扎下根。
然后,静静地,等待一场足以淹没一切的暴雨。
……
接下来的几天,顾远就真的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研墨、铺纸、净手。
然后像个影子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在书案旁。
他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王忠见他如此识趣,对他的戒心也渐渐放下,只当他是个被皇宫威严吓破了胆的普通少年。
而柴宗训,似乎也忘记了那个想听打仗故事的下午。
他每天依旧被逼着,读那些味同嚼蜡的圣贤书,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麻木与孤单。
但顾远知道,那颗种子,已经埋下。
他能从柴宗训偶尔投向自己的,那带着一丝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不甘的目光中,感觉到。
这个孩子,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能带他逃离这座华丽牢笼的钥匙。
而顾远,就要成为那把唯一的钥匙。
这天,顾远端着一盆刚刚换好的清水,准备去给小皇帝净手。
刚走到殿外的长廊,一阵压抑又嚣张的笑声便钻入耳中。
他脚步一顿,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便融入廊柱的巨大阴影中。
只见不远处,两个青衣太监,正将一个新来的小黄门堵在墙角。
正是王忠的心腹,张麻子和李瘸子。
“小兔崽子,骨头挺硬啊?”
张麻子用手背,一下下地,羞辱性地拍打着小黄门的脸。
“让你去给咱家倒夜香,你还敢找借口躲?”
“没……没敢,张公公,我……我真是肚子疼……”小黄门吓得浑身发抖。
“肚子疼?”
李瘸子阴笑一声,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小黄门惨叫一声,如同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
“现在,还疼吗?”李瘸子用脚尖,碾着他的后背。
“不……不疼了……”小黄门带着哭腔求饶。
张麻子从他怀里搜出几个铜板,满意地揣进自己怀里,啐了一口。
“记住,下次机灵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两人才大摇大摆地笑着离开。
顾远从阴影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他没有上前搀扶。
在这座人吃人的宫殿里,廉价的同情,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只是端着水盆,从他身边,平静地,走了过去。
但在他的末世洞察之眼下,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冰冷的数据流。
他清晰地看到,张麻子和李瘸子身上,那属于王忠的权力气焰正在虚浮地膨胀,裂痕遍布。
他们是王忠的爪牙,也是他最脆弱的软肋。
而脚下这个正在呻吟的小太监,顾远同样看穿了他的本质——怯懦,但记仇。
顾远端着水盆,继续前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心中,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便是旧秩序的腐烂。”
“而腐烂的土壤,最适合……用来滋养新生。”
一场风暴的引信,已经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