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还（1/1）

许烨在村子里又住了很多年。许愿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她每天还是做饭，浇花，收拾屋子。但做得慢了，一顿饭要做一上午，收拾一个房间要一下午。许念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她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许远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他每天还是浇花，浇得少了，浇不动了。小许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手抖得更厉害了，握不住笔了。他画不了了，但他每天还是坐在门口，拿着本子，看着那些花，那些光。笔夹在本子里，不动。林婉儿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她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周念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走路要拄拐杖。他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孩子长大了，没老。他还是年轻，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他每天起来，去村口坐一会儿，看那些花，那些光。然后回去，坐在大房子里，看着窗外。许愿在厨房做饭，许念在帮忙，许远在浇花，小许在画画，林婉儿坐在窗边，周念坐在沙发上。一家人坐着，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

许烨也老了。不是身体老了，是心里老了。他十八岁，黑头发，白皮肤，眼睛很亮。但他心里老了，老到不想动，老到不想走，老到不想看。他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看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有一天，许愿没起来。许念去叫她吃饭，叫不醒。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详。许念站在床边，看着她，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许愿。她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她去了，他在。许烨伸手，握住她的手，凉的。他握了一会儿，松开。许愿葬在了村后面的山坡上，挨着那些花。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许愿躺下。许烨把她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许愿的脸。太奶奶，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大家一起填，许烨，许念，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许念也走了。那天早上，许远去叫她吃饭，叫不醒。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详。许远站在床边，看着她，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许念。她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她去了，他在。许念葬在了许愿旁边，挨着她的坟。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许念躺下。许烨把她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许念的脸。姑奶奶，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大家一起填，许烨，许远，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许远也走了。那天下午，小许去叫他吃饭，叫不醒。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详。小许站在床边，看着他，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许远。他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去了，他在。许远葬在了许念旁边，挨着她的坟。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许远躺下。许烨把他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许远的脸。爷爷，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大家一起填，许烨，小许，林婉儿，周念，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小许也走了。那天早上，林婉儿去叫他吃饭，叫不醒。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本子抱在怀里。林婉儿站在床边，看着他，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小许。他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去了，他在。许烨伸手，把小许怀里的本子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画的是那些花，那些光，底下写：它们在，一直在。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小许葬在了许远旁边，挨着他的坟。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小许躺下。许烨把他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小许的脸。太爷爷，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大家一起填，许烨，林婉儿，周念，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林婉儿也走了。那天晚上，周念去叫她吃饭，叫不醒。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详。周念站在床边，看着她，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林婉儿。她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她去了，他在。林婉儿葬在了小许旁边，挨着他的坟。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林婉儿躺下。许烨把她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林婉儿的脸。太奶奶，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大家一起填，许烨，周念，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周念也走了。那天早上，孩子去叫他吃饭，叫不醒。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很安详。孩子站在床边，看着他，没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许烨。许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周念。他走了，去上面了。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去了，他在。周念葬在了林婉儿旁边，挨着她的坟。孩子挖的坑，不大，刚好够周念躺下。许烨把他放进去，摆好，头朝着那些花的方向。孩子蹲在坑边上，看着周念的脸。爷爷，你去上面了。他站起来，许烨开始填土。两个人一起填，许烨，孩子。填平了，压了压。孩子在小土包旁边放了一朵花，白的，从旁边摘的。花很大，花瓣很厚，花心里的光很亮，一直亮着。

孩子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想起他们，想起许愿，想起许念，想起许远，想起小许，想起林婉儿，想起周念。他们在上面，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他们在，他在。许烨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想起天外那个人，他等了他很久。他欠他的，该还了。他转身，看着孩子。我走了。孩子看着他，你去哪儿。许烨说，去天外。孩子说，还去吗。许烨说，去还。孩子没说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许烨说，不回来了。孩子没哭，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他说，你在天外，我在村子。你在，我在。

许烨点头，转身，走进光里。光托着他往上走，越走越高，越走越远。穿过云，穿过天，穿过虚空，到了天外。天外有光，很亮，很暖。那个人站在光里，看着他。你来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欠我的，还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不回去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舍得。许烨说，舍不得。那人说，那你为什么来。许烨说，欠你的，得还。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比我强。许烨没说话。那人笑了，伸手，按在许烨胸口。那些光点从许烨胸口涌出来，涌进那人身体里。不是被吃，是还。他欠他的念，还给他了。念还完了，许烨站在那儿，身上没有光了，不亮了。他低头看自己，手不亮了，胸口不亮了，整个人不亮了。他成了普通人。

那人看着他，你现在是普通人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回不去了。许烨说嗯。那人说，你后悔吗。许烨说，不后悔。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留下来，陪我。许烨说，好。两人站在光里，看着那些光。光很亮，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