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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暗夜中的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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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岩狗摇头,“当时西墙守卫,加上后来支援的,有三十七人。其中,有能力、有机会、且动作不被周围人注意地传递出‘阿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屠烈队长被两只影傀缠住、无暇他顾’这样精确信息的人,不多。我粗略排查过,有嫌疑的,不超过五人。但,这五人,要么是跟了您多年的老兵,要么是家世清白的村中子弟,平时并无异常。”

“你的意思是,内鬼可能不在墙头,而是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墙头的战况,然后传递出去?”屠烈眼中寒光一闪。

“是。”岩狗点头,“村子有守护结界,常规的传讯法术、符箓,很难不被结界察觉。但如果是某种不依赖能量波动,或者波动极其微弱、与结界本身能量频率近乎一致的传讯方式……并非不可能。而且,传递信息的人,未必需要在墙头。他可能在一个能观察到西墙战况,又足够隐蔽,且能安全传递信息的地方。”

“观察点……”屠烈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脑海中飞快闪过西墙周围的地形和建筑。突然,他手指一顿,眼中精光暴射:“了望塔?箭楼?还是……祠堂附近那几处较高的石屋?”

“都有可能。”岩狗冷静地道,“我已暗中排查过西墙附近所有可能的观察点,有三处,视野最佳,且相对隐蔽。一处是西墙南端的三号了望塔,一处是靠近祠堂的旧钟楼顶端——那里年久失修,平时很少有人上去,但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个西墙。还有一处,是铁匠铺后院的烟囱顶——那里地势稍矮,但有大量烟雾遮蔽,且铁匠铺整日炉火不熄,噪音大,能量波动杂乱,是极好的掩护。”

“这三处,你都查过了?”屠烈问。

“查过了。旧钟楼顶端,发现了新鲜的、非本村制式的鞋印,很浅,刻意处理过,但逃不过我的鼻子。还有极淡的、不属于钟楼灰尘的腥甜气味,类似……腐骨部祭司身上那种骨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但更淡,更隐晦。铁匠铺烟囱顶,发现了被高温略微灼烤过的、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纤维,与阿土被冷箭偷袭时,箭矢上残留的、被结界净化前的那种阴邪气息,有三分相似。三号了望塔,最干净,但也正因为太干净,反而不正常——塔顶的灰尘,有被小心拂拭过的痕迹,但手法很高明,几乎看不出破绽。”岩狗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一字一句,将他的发现,清晰地呈现在屠烈面前。

屠烈猛地坐直了身体,胸膛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腐骨部的味道?箭矢的气息?被清理过的痕迹?他娘的!果然是那帮杂碎在搞鬼!内鬼真的在村里!还在了望塔、钟楼、铁匠铺这些地方活动过!”

“队长,稍安勿躁。”岩狗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痕迹只能说明,有人去过这些地方,并且很可能使用了某种传讯手段。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去的人就是内鬼,也不能证明,内鬼只有一人,或者,内鬼就是腐骨部的人。腐骨部的残党,也可能只是利用了我们内部的漏洞,或者……收买了我们的人。而且,旧钟楼的鞋印,铁匠铺的布料纤维,都只是间接证据,无法锁定具体是谁。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设个套,让他自己钻进来。”

屠烈喘着粗气,强行压下立刻带人冲去把那三处地方翻个底朝天、把所有可疑人员抓起来严刑拷打的冲动。他知道岩狗说得对,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内鬼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的破坏。

“设套?怎么设?”屠烈盯着岩狗,他知道,论冲锋陷阵、斩妖除魔,他是行家,但论这种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引蛇出洞,岩狗比他更在行。

岩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光芒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情,只有最纯粹的、猎手般的算计和残忍:“对方的目标,无非是村子,是祠堂,是那个少年。既然他们喜欢试探,喜欢放冷箭,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看似绝佳的、可以造成巨大破坏,或者获取重要情报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用那小子当饵?”屠烈眉头一挑。

“是,也不是。”岩狗摇头,“那少年是关键,但不能真让他涉险,更不能让他脱离我们的控制。我们可以……制造一个假象。比如,那少年在血元池的滋养下,恢复神速,甚至可能引发了某种‘异象’,或者,他‘无意中’透露了某些关于其眉心剑意、或者关于地底邪剑的‘关键信息’。这些信息,可以通过‘不经意’的方式,泄露给那内鬼,或者,泄露给内鬼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然后,我们在关键位置布下陷阱,静待大鱼上钩,或者……顺藤摸瓜,找到那内鬼,以及他背后的主子。”

屠烈摸着下巴上钢针般的胡茬,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在飞快地权衡利弊。用那少年做饵,风险极大,万一玩脱了,让那少年真的出了事,或者让他身上的秘密暴露给敌人,后果不堪设想。但若不尽快揪出内鬼,让他继续隐藏在暗处,通风报信,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在背后捅刀子,那风险更大,更致命。

“这件事,大长老和巫祭知道吗?他们会同意?”屠烈沉声问。他知道,涉及那少年,涉及祠堂,事关重大,不是他能擅自做主的。

“夜枭已经将旧钟楼和铁匠铺的发现,密报给了大长老。”岩狗道,“大长老的意思,是静观其变,暗中排查,不可打草惊蛇。至于用那少年设局……太过冒险,大长老和巫祭,未必会同意。尤其巫祭,似乎对那少年,抱有某种……期望。”

“期望?”屠烈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和烦躁,“期望他是什么救世主?还是期望他眉心的玩意能镇住地底下那把邪剑?老子看他是灾星还差不多!他一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岩狗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屠烈。他知道,队长需要发泄,更需要做出决断。

屠烈在石屋内烦躁地踱了几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最终,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妈的!干了!大长老要静观其变,老子偏要主动出击!等那内鬼自己露出马脚?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下次再递出消息,害死我们更多弟兄吗?岩狗,就按你说的,弄个套!但记住,那小子不能真出事,这是底线!你给老子盯紧了,要是那小子少了一根汗毛,或者让他真的落到外人手里,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岩狗肃然应道,眼中那丝野性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和兴奋,那是猎手发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的光芒,“队长放心,我知道分寸。我会设计一个局,让那内鬼,或者他背后的人,以为机会来了,自己跳出来。同时,保证那少年的绝对安全,以及……消息的‘可控泄露’。”

“具体怎么做?”屠烈追问。

岩狗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开始详细讲述他的计划。他的计划并不复杂,但足够阴险,足够针对人性,也足够……致命。他充分利用了内鬼必然急于获取情报、传递消息的心理,利用了敌人对那少年、对祠堂、对血火村秘密的觊觎,设计了一个环环相扣、看似漏洞百出、实则步步杀机的陷阱。

屠烈听着,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意所取代。他仿佛已经看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被诱饵吸引,吐出信子,然后,被他早已磨利的屠刀,一刀斩断七寸!

“……大致就是这样。细节部分,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尤其是那少年的反应和状态,需要密切监控。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混在给他送药、或者打扫静室的人中,不着痕迹地‘泄露’消息,并监控静室周围一切可疑动静。同时,在那几个关键的观察点和可能的传讯节点,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那内鬼,或者与他接头的人稍有异动,必然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岩狗说完,静静等待屠烈的决断。

屠烈沉默了足足十息,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石屋内清晰可闻。最终,他重重一拳砸在石桌上,低吼道:“就按你说的办!人手随你挑,需要什么配合,直接找石墩!记住,要快,要准,要狠!老子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阿土!”

“明白!”岩狗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岩狗,准备开始他的狩猎。

“还有,”屠烈叫住转身欲走的岩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狠厉,“那小子……多留个心眼。老子总觉得,他没看起来那么简单。巫祭说他失忆,魂魄受损,老子信。但一个失忆的人,能在血元池里泡着,恢复得这么快?还能引来这么多牛鬼蛇神?岩狗,你的眼睛毒,给老子盯死他,看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若他真是装傻,或者有什么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岩狗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屠烈,从队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绝。那眼神在说,如果那少年真的构成威胁,哪怕他是巫祭“看重”的人,哪怕他可能牵扯到什么“赤渊剑意”,该清除时,也绝不会手软。

“是。”岩狗没有多问,只是沉沉应了一声,身影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屋外的夜色中。

屠烈独自站在昏暗的石屋内,望着窗外那层暗红色的结界光罩,望着光罩外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胸膛剧烈起伏。烦躁并未完全散去,但已经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杀意所取代。

阴谋?暗箭?内鬼?腐骨残党?还有那不知是福是祸的失忆少年?

来吧,都来吧。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手段高,还是老子手中的战斧更利!

他抓起桌上的水囊,将里面剩余的血炎烧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喉中,却让他眼中冰冷的杀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夜色,愈发深沉。血火村在暗红结界的笼罩下,仿佛一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孤岛。岛上,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岛外,是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无数窥伺的、贪婪的眼睛。

风暴,正在汇聚。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的静室,就在那个浸泡在血元池中、茫然无知,却又牵动着无数目光和命运的失忆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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