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清池之畔争锋起,孤山卫假托复仇(1/2)
金殿之后那泓清池碧波粼粼,几片金黄的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远处帏城上五百尊砖雕灵官在午后阳光下投出层层叠叠的影子,将池畔这片小天地衬得格外清幽。
陈洛凭栏望着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摆尾,心思却大半系在方才那个消失于松林中的樵夫身上,只留了几分神应付身旁的寒暄。
郭琮与洛云歌并肩站在池畔另一侧,起初的闲聊还算平和。
两人都是行伍出身的勋贵子弟,从太晖观的蟠龙石柱聊到军中刀枪,从刀枪聊到骑战,话虽不多,倒也有来有往。
但不知怎地,话题转到了武德司的差事上,郭琮随口提了一句“杭州千户所这几年办差得力”,洛云歌便接了一句“武德司的事,我们五军都督府不便置评”。
这话本也没什么,但郭琮听了,眉梢便微微一动。
“五军都督府管的是兵马,自然不便置评武德司的事。”
郭琮的声音不冷不热,目光落在池面上,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杭州千户所再得力,也不是洛世子使力的地方。世子还是把心思放在五军都督府历练上更妥当些。”
这话听着像是劝诫,语气里却夹着一根若有若无的刺。
洛云歌怔了怔,一时没有接话。
郭琮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洛云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起来,千雪在杭州千户所任职副千户,凭的是实打实的战功。从缉拿盐枭到剿匪平乱,哪一桩差事不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不像有些人,靠着祖荫挂着闲职,连战场上的风都没吹过几回。”
洛千雪。
陈洛听到这个名字,凭栏的姿态没有变,但目光微微一侧。
洛千雪是安陆侯府庶女,早早便脱离侯府独自立户,如今在武德司杭州千户所任副千户。
他与那位冷若冰霜、手腕铁血的女副千户早就情投意合,只是如今分居两地,甚是想念。
看来郭琮对洛千雪的事,知道得不少,在意得也更多。
洛云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郭琮那句“有些人”指的是谁。
“郭都尉,有话不妨直说。”洛云歌转过身来,声音冷了几分,“我安陆侯府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
“家事?”郭琮挑起眉毛,脸上的笑意彻底变成了讥诮,“将一个未出阁的庶女逼得独自立户,在武德司刀口舔血讨生活,这叫家事?洛世子倒是说得轻巧。你们安陆侯府的门风,郭某今日算是见识了。”
这话一出,连池中的锦鲤都被惊得散了开去。
洛云歌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郭琮,面皮涨得通红。
他自小养尊处优,走到哪里都是被人高看一眼的安陆侯世子,何曾被人当面这般羞辱过?
更何况羞辱他的,还是另一个勋贵子弟——武定侯府世子郭琮,论出身,论修为,论官职,样样都压他一头。
论出身,安陆侯洛家是开国名将洛复之后,世袭罔替的侯爵,门第显赫。
可武定侯郭家同样不差——郭琮的祖父郭英是太祖皇帝的贴身保镖,功封武定侯;
其母永嘉公主是太祖之女,论血脉还是当今圣上的表亲。
论修为,洛云歌不过九品武生,这等身手放在寻常年轻人里也算过得去,可郭琮是实打实的四品镇守,修为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论官职,洛云歌至今不过在五军都督府挂个闲职,名为历练实则赋闲;
郭琮却是正四品扬武都尉,武德司南镇抚司的缇骑都尉,手握实权,办的都是实打实的差事。
样样都矮了一头,洛云歌的那份自负在面对旁人时大可以摆出侯府世子的谱,但在郭琮面前,这谱根本摆不起来。
可正因为摆不起来,他才格外受不住这份窝囊气。
“郭琮!”洛云歌厉声道,“你武定侯府的人,凭什么管我安陆侯府的家事!千雪是我妹妹,她的事自有父侯与我来理,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郭琮冷笑一声,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乜着洛云歌。
他比洛云歌高了小半个头,四品修为的气势即便收敛,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轮不到我?洛世子,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来你安陆侯府对千雪做的那些事,有哪一桩是拿得出手的?”
“她是庶出不错,可庶出就不是洛家的骨血了?你们让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自生自灭。”
“她自己争气,一刀一剑拼出了副千户的前程,你们倒好,如今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家事?”
他越说越冷,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再说你洛世子自己——文不过考了个秀才,武不过九品,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多少年了?”
“有领过一回兵吗?上过一回前线吗?你说我在指手画脚,我要是有你这么个世子当,早臊得没脸出门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滚油里。
洛云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但偏偏郭琮的话句句戳在痛处,他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满腔羞愤堵在喉咙口,只能化为一声嘶哑的怒吼:“郭琮!你休得血口喷人!”
常江原本抱着胳膊靠在帏城下的青石栏板上,见气氛不对,早给身旁几个缇骑使了眼色。
他是武德司的人,论理该站在郭琮这边,但郭琮这般咄咄逼人地揭人短处,传出去对侯府、对朝廷的脸面都不好看。
他轻轻咳了一声,低声打了个圆场:“郭都尉、洛世子,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了几句闲话伤了和气?出门在外,前程要紧——”
“闭嘴。”郭琮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
常江讨了个没趣,讪讪退到一旁,对几个缇骑摇了摇头,示意大家都别掺和。
陈洛看在眼里,始终一言不发。
他负手站在清池之畔,面上淡淡的,既不劝架也不搭腔,仿佛眼前这场争执与池中的锦鲤争食没什么两样。
这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他向来秉持敬而远之的原则——不巴结,少来往。
又不是红颜能产生缘玉,何必费那个心思结交?
郭琮的骄傲写在脸上,洛云歌的自负刻在骨子里,两个侯府世子为了一个被家族排挤出府的庶女当众争吵,说到底不过是勋贵圈子里那点烂账。
他一个从六品的寒门监军,掺和进去只有是非,毫无益处。
池水如镜,映着几株老松的苍劲枝干。
松林深处,一道目光正透过针叶的缝隙,冷冷地落在陈洛背上。
洛云歌被郭琮几句刻薄话噎得面红耳赤,正要再争,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郭琮背后的松林深处,有黑影在树干之间无声掠过。
“有——”他那个“人”字还没出口,松林中已骤然射出数道身影。
那是七个身着湘王府护卫服色的蒙面人,身法快如鹰隼,从松林深处直扑池畔。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一掌凌空拍出,掌力未至,那股炽烈霸道的气劲已压得池畔众人呼吸一窒。
其余六人分作两队,四人扑向常江和几名缇骑,两人从侧翼包抄,目标直指陈洛。
整个突袭如行云流水,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兵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和脚步踏碎枯叶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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