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想要的答案(2/2)
不是豪迈的笑。
是那种很松弛的、很自在的笑。
就跟平时喝酒吃肉的时候一样。
“四百年啊。”
他端起酒杯。
“那得吃多少东坡肉。”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轼永远是苏轼!给他四百年寿命,他第一反应是能吃多少肉!”
“辛弃疾拿到奖励:要北伐!苏轼拿到奖励:能多吃肉!”
“这俩人的性格差太绝了哈哈哈。”
“但说实话,苏轼这种态度才是最可怕的。辛弃疾的敌人知道他要来打你了。苏轼的敌人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感慨声还没散尽。
天幕上的金光忽然又变了。
新的颜色浮现。
这次的颜色很沉。
很深。
带着江水的味道,带着一种决绝到极致的气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新的字开始在天幕上浮现。
“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三名——”
金字跳动。
一个字。
“屈——”万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连弹幕都停了一瞬。
然后,第二个字落下。
“原——”
“屈原!”
这两个字浮现的瞬间,天幕上的光变了颜色。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
是一种深沉的、浓烈的、带着楚地江水气息的墨蓝色。
沉重。
压抑。
像是千年的江水倒灌而来。
弹幕终于动了。但速度很慢,一条一条地飘过去,每一条都很短。
“屈原。”
“他来了。”
“第三名……屈原。”
“该来的还是来了。”
没有人尖叫。
没有人兴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屈原的故事,不是一个能让人笑着看完的故事。
一个穿着儒衫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屈子……”
他叹了口气。
“这位的故事,老夫怕是看不下去。”
旁边有年轻人不解。
“先生,屈原不就是写《离骚》那个吗?投江自尽的那位?他的装逼点在哪?”
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另一边,有个文士冷笑了一声。
“屈原?一个自杀的人,排第三?”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苏轼被贬三次都能笑着活,屈原被贬一次就跳江了。论心性,他连苏轼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想不开吗?”
这话一出,不少人皱了眉。
但也有人点头。
“确实,自杀这事儿……怎么说呢,不太体面。”
“你说你为国殉节也行,但屈原那个情况,楚国又没亡,他就跳了。”
“是不是有点……矫情?”
秦天没有回应这些声音。
他只是让画面继续。
天幕上的墨蓝色光芒散开。
画面浮现。
楚国。
战国时期。
一个年轻人站在朝堂之上。
高冠博带,面容俊朗,眼神清亮得能映出日月。
屈原。
年轻时候的屈原。
二十出头,已经是楚怀王身边最信任的人。
左徒。
这个官职有多大?
相当于副宰相。
内政外交,全归他管。
画面里的屈原意气风发。
他站在楚怀王面前,侃侃而谈。
“王上,秦国虎狼之心,不可不防。联齐抗秦,方为上策。”
楚怀王点头。
“善。就依你所言。”
那时候的屈原,是楚国最耀眼的人。
才华横溢,忠心耿耿,深得君王信任。
弹幕飘过。
“年轻时候的屈原好帅。”
“二十多岁就当副宰相了?这起点也太高了。”
“高起点意味着摔得更惨……”
画面一转。
朝堂上多了几个人。
上官大夫。靳尚。
他们站在楚怀王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楚怀王的脸色在变。
从信任,到怀疑,到厌恶。
屈原站在朝堂
他的眼神从不解,变成了愤怒。
“王上!臣所言句句属实!秦国不可信!张仪之言皆是诡诈!”
楚怀王没有看他。
“退下。”
两个字。
冷冰冰的。
屈原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弹幕开始多了起来。
“来了来了,小人谗言的经典剧情。”
“每次看到忠臣被冤枉我就血压上来。”
“楚怀王这个蠢货!”
秦天的声音响起。
“屈原第一次被贬,是因为上官大夫的谗言。”
“楚怀王听信了小人的话,把屈原赶出了朝堂。”
“但这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屈原说的每一句话,后来都应验了。”
画面快速切换。
楚怀王被张仪骗了。
答应跟齐国断交,结果秦国翻脸不认账。
楚国大败。
丢了汉中之地。
楚怀王怒了,要打秦国。
又败了。
死了八万人。
画面里,屈原站在远处,看着战报传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说过!我早就说过!”
他的声音嘶哑。
“秦国不可信!张仪不可信!我说了多少次!”
没有人听他的。
没有人。
弹幕上有人骂了起来。
“楚怀王是真的蠢!屈原都跟你说了秦国是骗子,你不听!”
“八万人啊!八万条命!就因为一个昏君不听忠臣的话!”
“这比辛弃疾还憋屈。辛弃疾好歹没被骗,就是不让他打。屈原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往火坑里跳。”
画面继续。
楚怀王后来又被秦国骗了。
这次更离谱。
秦昭王邀请楚怀王去武关会面。
屈原拼了命地劝。
“王上不可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楚怀王不听。
去了。
果然被扣了。
死在了秦国。
客死异乡。
画面里,屈原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
无声的。
弹幕上骂声一片。
“楚怀王你是猪吗?!被骗一次不够还要被骗第二次?!”
“屈原都跟你说了别去!你为什么不听!”
“这种昏君死了活该!但楚国的百姓何辜?屈原何辜?”
秦天的声音低沉。
“楚怀王死后,顷襄王继位。”
“屈原以为新王会不一样。”
“结果——”
“更烂。”
画面里,顷襄王坐在王位上,旁边还是那帮小人。
上官大夫,靳尚,还有更多的佞臣。
屈原再次被贬。
这一次,贬得更远。
流放到了江南。
沅水、湘水之间。
一去就是十几年。
画面里的屈原,已经不年轻了。
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他走在江边,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渔夫看到他,认出了他。
“这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屈原停下脚步。
看着渔夫。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疲惫。愤怒。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是以见放。”
渔夫摇了摇头。
“既然举世皆浊,何不随波逐流?既然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何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屈原看着渔夫。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
“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这句话浮现在天幕上。
万界安静了。
弹幕上飘过的字很慢。
“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同流合污。”
“这就是屈原。”
“渔夫说的其实没错。你随波逐流不就完了?干嘛非要跟全世界对着干?”
“但屈原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这不是固执。这是骨气。”
那个之前说屈原“矫情”的文士,此刻脸色已经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举世皆浊我独清。
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两句话太重了。
重得他接不住。
画面没有停。
时间继续往前走。
公元前278年。
秦国大将白起攻破了楚国都城郢都。
消息传到屈原耳中的时候,他正站在汨罗江边。
他已经流放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
他看着楚国一步步走向灭亡,什么都做不了。
他劝过,骂过,哭过,写过。
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现在,郢都破了。
楚国的宗庙被烧了。
楚国的百姓在逃难。
而他站在这里。
一个被自己国家抛弃的人。
画面里,屈原站在汨罗江边。
江水滔滔。
他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江水。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不是看天。
是看向郢都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了。
泪早就流干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决绝。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天跟着念了出来。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这句话浮现在天幕上的时候,万界有人哭了。
“他到死想的都不是自己。”
“哀民生之多艰——他心疼的是百姓。”
“一个被国家抛弃了二十年的人,最后想的还是百姓过得苦。”
“屈原……”
画面里,屈原从怀中取出一块石头。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石头抱在怀里。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水没过了他的脚。
冰凉的。
他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
水到了膝盖。到了腰。到了胸口。
他的脸上很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最后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但天幕上浮现出了那句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然后,江水没过了他的头顶。
万界死寂。
彻底的死寂。
没有弹幕。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地出现。
很慢。
“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不后悔。”
“从头到尾,他都不后悔。”
“这不是自杀。这是殉国。”
“不,这比殉国更重。殉国是国亡了跟着死。屈原是——我的理想死了,我跟着死。”
“他的理想是什么?是楚国强大,是百姓安乐,是君王贤明。这些全碎了。全碎了。”
“所以他选择跟自己的理想一起死。”
那个说屈原“矫情”的文士,此刻蹲在地上。
他的腿软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句“虽九死其犹未悔”把他的心脏攥住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升官,写过违心的文章。
想起自己为了讨好上司,说过违心的话。
想起自己为了保住位置,对不公之事闭了嘴。
然后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抱石沉江的身影。
那个人宁愿死,也不愿意说一句违心的话。
宁愿死,也不愿意低一次头。
“我……”
文士的声音哑了。
“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秦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有人说屈原想不开。”
“有人说他矫情。”
“有人说他应该学苏轼,笑着活下去。”
“但你们不懂。”
“苏轼和屈原,是两种人。”
“苏轼可以随遇而安,因为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内心。只要内心不倒,他就能活。”
“屈原不行。”
“屈原在乎的不是自己。”
“他在乎的是楚国,是百姓,是天下。”
“当这些东西全碎了的时候,他活着就没有意义了。”
“这不是想不开。”
“这是——他的命和他的理想绑在一起了。”
“理想死了,他也就死了。”
“你可以说苏轼活得更聪明。”
“但你不能说屈原活得不对。”
“因为这世上,总要有人愿意为理想去死。”
“如果所有人都学会了,都学会了随波逐流——”
“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天幕上,金光亮起。
这次的金光很特别。
不是温润的,不是霸道的。
是一种悲壮的、庄严的、带着祭祀意味的光。
像是千年来每一个端午节,人们投入江中的粽子和雄黄酒,化成了这道光。
“恭喜屈原上榜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三名!”
“获得奖励——”
第一行金字浮现。
“一:离骚天问。屈原以《离骚》问天,以死明志,其不屈之魂凝为离骚天问。持此能力者,可以诗词之力质问天道,天道必应。一问一答间,可窥天机、改天命、逆因果。”
弹幕炸了。
“质问天道?!天道必应?!”
“这是什么级别的能力?!改天命?逆因果?!”
“屈原当年问天没人回答他,现在天道必须回答他了!”
“这个奖励太适合屈原了。他一辈子都在问为什么,现在终于有人必须给他答案了。”
第二行金字浮现。
“二:九歌不灭。屈原以《九歌》祭神,其魂魄与楚地山川江河融为一体。拥有此能力者,魂魄不灭,纵身死亦可重生。江河在,屈原在。”
“不死之身!”
“只要江河还在,屈原就不会死!”
“汨罗江:我养了他两千年,现在他回来了。”
“这个奖励的意思是——屈原当年投江不是死了,是跟江河融为一体了?”
“太浪漫了。也太残忍了。”
第三行金字浮现。
“三:寿元重续!原寿六十二年,今续至四百六十二年!”
“四百年!”
“屈原有四百多年的命了!”
“加上九歌不灭,他等于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四百年的屈原,带着离骚天问和九歌不灭……”
“秦国: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天幕中,画面切换。
汨罗江。
江水翻涌。
一道身影从水中浮起。
不是枯槁的老人。
是正值壮年的屈原。
高冠博带,面容清俊,眼神明亮。
他站在江面上,衣衫无风自动。
金光落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抬起头。
看向西北方向。
郢都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解脱后的轻松。
只有一样东西。
使命。
“楚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两千年江水的回响。
“我回来了。”
万界观众看到这一幕,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
和敬意。
弹幕上飘过的每一条都很轻。
“屈原值得。”
“他太值得了。”
“这次,没有人能再让他失望了。”
“因为这次,他自己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