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太虚圣殿窥真妄（2/2）
秋诚缓缓收剑，长啸一声，震碎了漫天残云。他飘然落回瑶池云境的舰首，虽然面色因为真气透支而略显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君临天下的无上锋芒。
“神眸已碎，仙关已破。”
秋诚剑指太虚圣城的深处，那里，才是旧天道真正的心脏，也是这场万古博弈的最终战场。
“天机阁所属，随我入城！”
“今日，我们要将这太虚神座踩在脚下，重塑这宇宙的新天道！”
“昂——！”
瑶池云境发出一声震穿星海的龙吟，沐浴着那漫天飘落的金色天道之血，越过那崩塌的仙门废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霸气，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这片曾经不可侵犯的神明禁区。
......
金色的天道之血，犹如一场凄美而壮烈的浩世大雨，洋洋洒洒地浇筑在太虚圣城那暗金色的古老城墙之上。
瑶池云境发出一声高亢入云的龙吟，庞大的舰体碾碎了崩塌的仙门废墟，携带着十万符甲道兵的滔天战意，正式踏入了这片被封禁了亿万载的无上神明禁区。
然而，当云舟真正驶入圣城内部时，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却并非想象中仙音缭绕、琼楼玉宇的极乐盛景，而是一幅透着极致死寂与沧桑的荒古画卷。
偌大的太虚圣城，死寂得听不到一丝风声。脚下铺就的，是足以吸扯修仙者神魂的“镇魂白玉”；两侧矗立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却早已人去楼空的宏伟神殿。每一座神殿的穹顶之上，都悬挂着一枚黯淡的星辰，仿佛在诉说着昔日万界来朝的无上辉煌。
“好一座宏伟的死城......”
萧幼翎提着涅盘神枪，立于云舟的船舷边，秀眉紧蹙。暗金色的琉璃净火在她周身吞吐，抵御着这虚空中无处不在的阴冷与死寂。“师父，这太虚神庭号称统御诸天万界，怎么城里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莫不是那群老贼见我们势大，全都弃城逃跑了？”
秋诚负手立于舰首，黑金大氅在残留的法则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些死寂的神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他们并非逃跑，而是这太虚神庭，本就没有所谓的‘活人’。”
秋诚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城上空回荡，“这城中的每一座神殿，都供奉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大道法则。太虚神庭为了维持所谓绝对的秩序，早已将麾下神将与仙官的七情六欲彻底剥离，将他们炼化成了与法则共生的‘大道傀儡’。方才在城外，我们斩灭的太古四御与司命神使，便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守卫。”
“如今守卫尽丧，这所谓的太虚圣城，不过是一座埋葬了旧天道意志的华丽坟墓罢了。”
谢云徽素衣如雪，怀抱天霜冰魄剑，清冷的眸光环视四周：“公子，既然外城已空，那旧天道的最终意志，想必便藏匿在这圣城的最深处。”
“不错。”
秋诚微微颔首，转身看向正全神贯注推演阵法的苏若瑶，“若瑶，天机大阵的感知可曾探明前方的虚实？”
苏若瑶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手中星汉折扇上的阵纹犹如活物般疯狂游走。半晌，她深吸了一口气，凝重地指向圣城正中央的方向。
“公子，整座太虚圣城的灵脉与气运，都在朝着最中心的那座建筑汇聚。那里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浩瀚的天道威压。天机灵网的神识一旦靠近，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同化。那绝对是旧天道的心脏——‘太上玉清道宫’！”
“好一个太上玉清。”秋诚眼底闪过一抹锋芒，“今日，我便要看看这高居九天的天道，究竟是个什么见不得光的本来面目。云舟悬停，十万道兵结成‘天机镇狱大阵’，封锁圣城八方，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遵阁主法旨！”
十万刚刚重获自由的符甲道兵齐声怒吼，声震九霄。他们迅速化作无数道流光，散落于圣城四周的阵眼之上，将整座太虚圣城围得铁桶一般。
秋诚没有迟疑，大袖一挥，带着苏若瑶、洛明砚、谢云徽与萧幼翎四女，化作五道惊天长虹，直奔圣城中央的太上玉清道宫而去。
不多时，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宏伟宫殿，便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道宫通体由一种呈现出混沌之色的神铁铸造，大门紧闭，门扉上雕刻着繁复晦涩的太古先民祭天图腾。站在这座道宫前，即便是修为已达化神极境的修士，也会生出一种自身犹如蝼蚁般渺小的无力感。
“装神弄鬼！”
秋诚冷哼一声，连剑都未拔，直接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紫金雷火轰然爆裂。
“给我开！”
狂暴的雷火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擎天巨掌，狠狠地拍击在那混沌神铁铸造的大门之上。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沉闷巨响，那阻挡了万古岁月的道宫大门，在造化雷火的轰击下，缓缓向两侧敞开。
一股沉淀了亿万载岁月的沧桑气息，夹杂着浓郁到极点的大道本源，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宫殿内部狂涌而出。
秋诚率领四女，大步踏入道宫之中。
道宫内部，并非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而是一片宛如置身于浩瀚星海中的无垠虚空。
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根上接九霄、下入黄泉的庞大天柱！
这根天柱通体透明，宛如一尊巨大的琉璃沙漏。在天柱的内部，无数代表着诸天万界气运的金黄色流沙，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向下流淌。
而在那天柱的根部，盘膝坐着一道枯瘦如柴、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苍老身影。
这老者的下半身，已经完全与那根琉璃天柱融为一体。无数条粗壮如虬龙般的法则根须，从天柱底座延伸而出，死死地扎根在虚空之中，贪婪地汲取着诸天万界的本源之力。
当秋诚等人踏入道宫的刹那，那枯瘦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没有眼睛，原本该是双目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深邃的黑洞，里面流转着亿万星辰生灭的虚影。
“你来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仿佛两块干枯的树皮在相互摩擦，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淡漠。
“你就是这太虚神庭的旧天道意志？”秋诚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这与天柱融为一体的枯朽老者。
“名字，不过是众生为了方便称呼而赋予的虚妄。”老者微微摇了摇头，“吾乃这方天地的‘守恒者’，亦是这天地运转的‘中枢’。你可以称吾为——‘太初天意’。”
洛明砚美眸圆睁，指着那根正在抽取万界气运的琉璃天柱，怒叱道：“守恒者？你将诸天万界的生灵当做这沙漏中的流沙，肆意抽取他们的气运与本源，断绝众生的长生之路，这也配称之为守恒？！”
太初天意那空洞的眼窝转向洛明砚，声音中没有丝毫波澜，宛如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痴儿，尔等只看到了神庭的收割，却看不到这宇宙的崩坏。”
老者缓缓抬起那干枯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浩瀚的太虚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画面中，无数个微缩的下界星域因为修仙者的极度繁衍，天地灵气被疯狂吞噬，灵脉干涸，最终导致整个星域的法则崩溃，化作一片寸草不生的宇宙死地。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
太初天意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与冷酷：“修仙者，本就是这天地间最大的窃贼。若任由尔等毫无节制地掠夺天地灵气，这方宇宙的本源终有耗尽的一日，届时，便是真正的无量量劫，万物皆要归于虚无。”
“故而，吾立下太虚神庭，铸造这根‘太虚天柱’。定期收割下界，斩断那些妄图成仙者的长生之路，将他们吞噬的灵气重新反哺于天柱之中。唯有如此，方能维持这宇宙本源的收支平衡，保这天地亿万载不灭。”
老者直视着秋诚，那空洞的眼眸中竟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你建立了天机灵网，将造化分赐给众生，便是救世主？愚昧！你这般做，只会加速这方宇宙本源的枯竭。你所带来的，不是繁荣，而是所有生灵提前到来的毁灭！”
“现在，吾给你一个选择。”
太初天意向秋诚伸出了那干枯的手掌。
“舍弃你那可笑的天机灵网，散去那些蝼蚁的修为。你身上有造化神炉的本源，你有资格接替吾，成为这太虚天柱新的掌控者。与吾一同，端坐于九天之上，冷眼看花开花落，维系这天地间唯一的、永恒的秩序。”
威逼之后，便是诱惑。成为天道化身，执掌万界生杀大权，这等诱惑，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位绝顶大能为之疯狂。
然而，秋诚听完这番宏篇大论，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讥讽与不屑。
“哈哈哈......好一个维持收支平衡！好一个冷眼看花开花落！”
秋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踏前一步，手中寒星剑发出龙吟般的剑啸，直指太初天意。
“老家伙，你在上面坐得太久，久到连脑子都生锈了！”
“你把这宇宙当成一个封闭的水潭，水就那么多，生怕被人喝光了，所以你不停地杀人、吃人，美其名曰‘守恒’。这叫什么秩序？这叫坐以待毙！这叫画地为牢！”
秋诚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紫金雷霆与红莲业火化作两条冲天巨龙，围绕着他的身躯疯狂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