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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梧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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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师,这……”季月梅第一个表示反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放他们走,不是削弱我们自己的力量吗?”

“是啊,而且万一他们出去后,投靠了敌人,把我们的底细都泄露了怎么办?”张杰也皱起了眉头。

楚梓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冒险。但你们想过没有?一座城,最重要的是人心。如果城里混着一些三心二意的人,他们在关键时刻动摇,甚至倒戈,那对我们的伤害,远比流失几百几千个劳动力要大得多。”

他环视众人,目光坚定:“凤凰会的路,是一条艰难的路。我们不需要投机者,也不需要旁观者。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同志,是愿意和我们同生共死的战友。与其让他们在心里埋下隐患,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清朗的内部环境。”

林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楚老师说得对。兵贵在精,不在多。一群心怀异志的乌合之众,还不如一千个同心同德的死士。”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这个看似疯狂的提议最终被通过了。他们决定,给所有人三天的时间考虑。想走的,可以带着自己的行李离开,凤凰会绝不阻拦。

“最后一项,”楚梓荀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致电官方。”

“什么?”这下连一向沉稳的黄娟都愣住了,“现在联系官方?我们刚刚宣布独立,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楚梓荀摇摇头,“这不叫自投罗网,这叫‘报备’。我们要主动出击,掌握话语权。电报的内容我已经拟好了,主要通报我们已经取得的成果:我们收复了贵阳,我们建立了秩序,我们正在恢复生产,我们保护了数百万平民。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叛乱者,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是华国治下的一方自治力量。我们愿意接受官方的指导,但前提是,官方必须承认我们的存在和贡献。”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外交策略。它既是试探,也是博弈。楚梓荀要用这份电报,去撬动那个未知的庞然大物,为凤凰会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最后一项议程结束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楚梓荀看着眼前这群疲惫但眼神坚定的战友,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凤凰会不再是那个临时拼凑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拥有明确目标、严密组织和坚定信念的政治实体。

“散会。”他轻声说道。

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执行各自的任务。一场关乎数十万人命运的变革,就从这间小小的会议室开始了。

楚梓荀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走到阳台上,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城市正在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广播里传来刘敏甜美的声音,正在播报着“梧桐城”成立的第一则公告。

“凤栖梧桐,浴火重生。”他再次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这场豪赌,才刚刚开始。而他,和他的伙伴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切挑战。

三天后,省政府大楼前的广场,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审判场。

原本用来集会的高台,此刻挂上了黑底白字的横幅:“凤凰会特别军事法庭——公审大会”。高音喇叭里,刘敏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甜美,而是带着一种肃杀的庄严,一遍遍宣读着被告人的罪状。

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那是从难民、流民转变为“梧桐城居民”的普通人。他们有的穿着破烂的衣服,有的穿着凤凰会统一发放的粗布工装。虽然衣着各异,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紧张与期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数千名“青鸾”军战士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外围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人群与审判区隔开。而在高台上,“夜枭”小队成员如同黑色的雕塑,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台下的一切。

当第一个被押上来的人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那是一个胖子,曾经二十八号安全区物资管理处的处长,名叫赵得柱。平日里,他掌握着粮食分发的生杀大权,肥头大耳,满面红光。而现在,他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台,双手反剪,跪在地上,那件曾经象征权力的制服已经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件沾满油污的背心。

“带证人!”法官(由孙建军担任)一声令下。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台。她指着赵得柱,声音颤抖却尖利:“就是他!上个月,我孙子饿得哭,我去求他给一口发霉的米,他说……他说让我晚上去他屋里‘谈谈’,就能给米!我不肯,他就让人把我打了出来!我孙子……我孙子就是那天晚上饿死的啊!”

老妇人说着,突然扑上去,一口咬在赵得柱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台下的民众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愤怒的火焰被点燃了。

“打死他!这种人渣!”

“我也见过他抢女人的粮食!”

“我家男人就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被他手下打断了一条腿,后来感染了死了!”

怒吼声如潮水般涌来。赵得柱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里渗出黄色的液体,他在地上疯狂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冤枉啊!饶命啊!我也是听上面的命令!我不想死啊!我有钱,我有金条,我都交出来!”

楚梓荀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戴墨镜,眼神冷冽如刀。他对身边的林震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旧秩序的脓疮。不挤破它,新肉长不出来。”

宣判的那一刻,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四个字:死刑,立即执行。

当枪声响起的瞬间,赵得柱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血泊中。

广场上的喧嚣在那一秒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赵阎王”,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尸体。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跪在地上,向着高台的方向重重地磕头。那一刻,压在人们心头的大山,崩塌了一角。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陆续有十几个来自周边县城的匪首、恶霸被押上台。他们中有的试图狡辩,有的叫嚣着“张海龙会踏平这里”,还有的痛哭流涕乞求宽恕。

但凤凰会的判决只有一个字:杀。

每一声枪响,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旧世界的棺材钉上。

公审结束后,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那种震撼还在每个人的胸腔里回荡。

在广场角落的一个临时茶水摊旁,几个原本打算离开的流浪汉正聚在一起抽烟。

“妈的,真狠啊。”一个独眼龙吐出一口烟圈,手微微有些抖,“以前听说凤凰会讲究仁义,我还以为他们是软蛋。没想到,杀起人来比那些土匪还干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杀人,那是替天行道。你没看见刚才那个老太太哭成什么样了吗?跟着这种敢动真格的人,咱们才有活路。要是让刚才台上那些人继续管事儿,咱们早晚也是个死。”

“也是。”独眼龙掐灭了烟头,眼神变了,“本来我和隔壁二狗子商量着,今晚趁乱溜走去投奔别的安全区。现在看来……还是留着这条命,在梧桐城挣口饭吃吧。至少在这儿,没人敢随便抢我的干粮。”

另一边,季月梅带着人事部的工作人员正在现场进行登记。她惊讶地发现,原本冷冷清清的“志愿者报名处”,此刻竟然排起了长龙。

“我要报名!我会修车!”

“我会种地!以前生产队的拖拉机就是我开的!”

“我也要加入巡逻队!刚才那个匪首太坏了,我要亲手抓坏人!”

一个个平时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幸存者,此刻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那是一种被尊重、被赋权后的光芒。他们意识到,在这个新的“梧桐城”,他们的声音是被听到的,他们的苦难是被看见的。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欢欣鼓舞。

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一些原本依附于旧势力的小混混、眼线,正瑟瑟发抖地躲在废墟后面。看着远处广场上飘扬的凤凰旗,他们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老大没了,咱们的靠山也没了。”一个小混混哭丧着脸,“听说‘夜枭’正在按名单抓人,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跑吧,还能咋办。”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叹了口气,“这地方变天了。以后想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怕是没门了。”

夕阳西下,公审大会留下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但那股震慑力却深深地刻进了这座城市的骨髓里。

楚梓荀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路灯(虽然是临时的发电机供电)一盏盏亮起,食堂的烟囱里飘出了晚饭的香气。

“怕吗?”黄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递给他一杯热水。

“怕。”楚梓荀接过水杯,诚实地回答,“我怕做得不够,也怕做得过火。但有时候,为了让大多数人活下去,你必须弄脏自己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初上的景象,轻声说道:“今天之后,梧桐城才真正算是站稳了脚跟。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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