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血痕犹烫(1/2)
公孙止整个人被这一剑的余力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那面刻着字的石壁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
他顺着石壁滑落在地,口喷鲜血,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整条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尹志平拄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滚落。方才那一剑耗尽了他大半内力,此刻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但他还能再出一剑——他刻意留了几分余力,便是为了补上致命一击。他提起血饮剑,剑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公孙止走去。
公孙止却忽然按住了身旁石壁上的一块凸起,厉声喝道:“站住!你再往前一步,老夫便启动琉璃盏!”
尹志平的脚步微微一顿。
公孙止喘着粗气,那只独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这琉璃盏是此阵最后一环——石壁中贮满了西域火油,只要老夫按下机关,整座断肠崖便会化为火海。你那两个女人还被金网裹着,根本逃不掉。你要杀老夫,她们便给老夫陪葬!”
凌飞燕的声音从金网中传来,依旧是那种冷冽如霜的调子,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尹大哥,别管我们——杀了他!”
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喊道:“哥哥!他在说谎!这老贼根本没有琉璃盏的机关!”
公孙止狞笑一声,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又紧了几分:“说谎?你们大可赌一赌。拿你们两个女人的命,赌老夫手里有没有这张底牌。”
公孙止所言并非空话,“围师必阙”——公孙家先祖深谙此道。千机绝杀阵分三层:第一层钢丝阵是为“杀”,以锋刃绞碎来犯之敌;第二层金网是为“困”,令漏网者动弹不得;第三层琉璃盏则是为“焚”——当敌人以为已破阵时,整座崖顶化为火海,玉石俱焚。
三百年不曾启用,今日却被这个最不成器的子孙按下了机关。
尹志平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他看得出来——公孙止没有说谎。那张被金网割得满是血痕的脸上,那种穷途末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疯狂,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能装出来的。
“你待如何?”
公孙止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他看着尹志平那张依旧沉静的脸,忽然觉得一股扭曲的快意从胸口涌上来——你方才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差一点就杀了我吗?现在呢?你的剑再快,快得过我这一按吗?
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畏惧表情,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的讥诮:“哎呀,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呀。你那一剑差一点就把老夫捅了个对穿,到现在我这左肩还在往外飙血呢。你这么能打,我不过是一个瞎了眼、瘸了腿的老废物,我怕死你了。”
他歪着头,用一种玩味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得如同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这样吧,你先砍了右手。你没了右手,我便不用怕你了——咱们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条件。你放心,老夫说话算话,你砍了右手,我便放了这两个女人。你要是不砍——他拖长了尾音,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紧,那我就只能按下去,大家一块儿死。你掂量着办。”
月兰朵雅嘶声喊道:“哥哥不要——!”
凌飞燕的声音也在颤抖:“尹大哥!他就是个骗子,你砍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公孙止看着尹志平那只握剑的手缓缓收紧,他心头那股扭曲的快意便更浓了几分。他太了解这种人了:重情义,便是最大的软肋。
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急——逼急了,这种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所以他不逼他自杀,他要先让对方残废。一步一步来,慢慢玩。
“你瞧,老夫很讲道理的。”公孙止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可他按在石壁上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太硬,老夫怕烫手。我只要你一只右手。一只右手换两条命,这买卖天底下哪找去?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公孙止做生意什么时候这般厚道过?”
他歪着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愈发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舍不得?你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现在让你砍只手便婆婆妈妈的——你该不会是怕疼吧?”
月兰朵雅的嘶喊声从金网中迸出来:“哥哥不要信他!这老贼从来说话都是放屁!”
凌飞燕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尹大哥!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公孙止的目光死死钉在尹志平脸上,按在石壁上的右手微微收紧,嘴角那抹笑意却愈发狰狞。
他不能给这小子思考的时间,他要趁他犹豫的时候,一刀一刀地把他逼到绝路。
“砍啊!”公孙止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鞭子抽在石板上,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逼迫,“你不是在意她们吗?磨蹭什么?砍啊!你每磨蹭一息,老夫的手指便离机关近一厘——你猜我什么时候会按下去?”
他向前凑了凑,那只独眼中满是扭曲的急迫与兴奋:“怎么,下不去手了?要不要老夫替你数——一!二——”他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极重,语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人思考的间隙,仿佛催命的鼓点在三人的心跳上反复敲击。
尹志平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将血饮剑交到左手,右手平伸,剑锋抵住了右腕。月兰朵雅和凌飞燕几乎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不要——!”
公孙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看见了——尹志平的剑锋已抵住了自己的右腕,只差毫厘便要切下去。
这小子终究还是屈服了。重情义的人便是这般,明知是火坑也要往里跳。
他甚至不自觉地松了松按在机关上的那只手——没必要一直绷着,胜负已定,剩下的不过是慢慢欣赏。
然而尹志平的剑锋在触及腕部皮肤的刹那,忽然微微一旋。不是切,是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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