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咫尺天涯(2/2)
可杨过只看了前几式,瞳孔便骤然收缩。这绝不是基础剑法。或者说,这是所有剑法的基础,是被提炼到了极致、精纯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呈现出的形态。
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精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花纹,可它的每一寸都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破剑式、破刀式、破枪式、破鞭式、破掌式、破索式、破箭式、破棍式、破气式。
每一式都是针对一种兵器的破解之法,每一式都将那种兵器的所有变化拆解到了最根本的关节处。
它不是在教你如何使剑,而是在教你如何看穿对手的每一招每一式,在最关键的节点上以最简洁、最直接的方式将其击破。
杨过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入迷。
若早会得此间一半,何至于被那些血牙索逼到那般狼狈田地!
原来剑可以这样使——不必倚仗沉重,不必仰仗内力,只凭这一双眼、这一柄刃,看穿对手的每一丝破绽,在最致命的关节处以最轻灵的剑锋一击而溃。
独孤求败弃了紫薇软剑,却将这破尽天下招式的剑理刻在弃剑之处,便是要后人明白——剑不在重,在锋。锋不在刃,在意。
他在山谷中住了下来。每日清晨,神雕便会以巨大的翅膀将他从山洞中拍醒,催促他起来练剑。
这独孤九剑在原着中本是在杨过与小龙女归隐之后重回剑冢方才发现,却因尹志平的穿越让这一切提前,命运的轮盘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偏转。
神雕在一旁看着他,偶尔会发出粗嘎的叫声,用铁喙纠正他动作中的偏差。
有时他练得不对,神雕便会一翅膀扇过来,将他整个人扇出数丈远,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他不恼,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练。因为他知道,这雕儿虽凶,却是真心实意地在教他。
他用的是玄铁重剑——那柄重达八十一斤的无锋之刃,在他掌中如同活物。
重剑练独孤九剑是何等吃力的事,每一剑挥出都要倾尽全力,每一式变化都要克服剑身的巨大惯性,可他偏要用重剑。
因为只有在极限的重量之下,练出的剑招才真正经得起任何考验。
等他有朝一日换成木剑,换成轻剑,甚至空手无剑,那股从重剑中磨砺出的力量与精准便不会消失,只会更加纯粹、更加锋锐。
练了九个多月,杨过将独孤九剑的剑谱从头至尾烂熟于心,神雕便引着他一路向南,到了南海之滨。
那里的海浪终年不息,波涛汹涌,最高的浪头足有数丈之高,拍在礁石上散成漫天水雾。
神雕要他站在浅滩之中,迎着海浪练剑——浪来时,以木剑破浪;浪去时,以木剑归鞘。如此反复,成千上万次。
起初他连站稳都费劲,海浪一冲便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翻滚,呛得满嘴都是咸腥的海水。
木剑被浪打脱手了无数次,又一次次被他从海水中捞起来。渐渐地,他找到了窍门——不是硬抗,是顺势。
浪来时侧身卸力,浪去时借势出剑。木剑在他掌中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越来越轻。
从初秋到寒冬,从寒冬到初春。
当第一缕春风吹过南海时,杨过已能在齐腰深的海浪中,以木剑劈开迎面扑来的丈高巨浪。
那柄木剑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剑锋所过之处,浪头从中分裂,水花向两侧激射,而他站在浪后的浅滩中,衣袍滴水不沾。
他终于懂了独孤求败所谓的“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之后是什么——“木剑无刃,无招无式”。
不是没有招式,是所有的招式都已化入骨髓,无需思考,随手便来。
从有招到无招,从有意到无意,从重剑到木剑,这便是独孤求败在剑道上走过的路。
其实尹志平早有过揣测——自他穿越而来,这方天地的武学脉络便在无声中拔高了一截。
那些原着中本该寂寂无名的角色,如今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头来,虞正南、曹玉堂、金无异,乃至眼前的公孙止,武功皆比他所知的轨迹高出一筹。
偏生这些人又不干扰主线,仿佛命运本身在自行修补什么缺口,既独立于原着之外,又与主线藕断丝连。
杨过亦是如此。他在南海练剑的这段时日,武功进境已远超原着中同期的水准,待到功成之日,绝对要比十六年后更强几分。
只是那是后话了——他并不知道,尹志平此来就是为了小龙女,断肠崖下藏着让他牵肠挂肚十六年的答案;
有些事,兜兜转转,终究要等岁月将它磨圆了,才会在恰当的时候落到恰当的人手中。
宿命便是这般,从不与你商量,也不问你愿不愿意。
……
绝情谷,断肠崖。
尹志平追着公孙止一路向南,穿过那片被烧得焦黑的情花丛,又绕过几处嶙峋的乱石坡,前方的地势骤然收窄。
两面峭壁如同两柄被劈开的巨刃,中间只留下一道宽不过数丈的狭长地带。
月光从峭壁顶端倾泻下来,照在那些突兀的岩石上,将它们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公孙止的身形在乱石间忽隐忽现,速度极快,可他始终甩不掉身后那道青色的影子。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三人呈品字形将公孙止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尹志平一边追,一边对二女道:“小心周围。这老贼方才明明还有余力,却忽然掉头就跑——断肠崖一带恐怕有埋伏。”
凌飞燕的目光在两侧的峭壁上快速扫过,眉头微蹙。
她对绝情谷的地形并不陌生,上次与尹志平一同潜入时,她便已将谷中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暗哨都记在心里。
可眼前这条通往断肠崖的路,她母亲留给她的那张羊皮地图上虽有标注,旁边却只画了一个极古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几个更小的圆圈,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一个她始终没弄明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