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李南夏疯狂上诉(1/1)
王建军安慰王猛,好好养伤,这些都交给我处理。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不会晃,也不会掉。
王猛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哥说交给他,就一定能办好,从小到大,哥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过。
李南夏在死囚室里,那间屋子不大,铁门铁窗,铁床铁凳。他坐在床板上盯着那扇铁窗,外面那片天灰蒙蒙的,那道光从云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张灰白的、苍老的、扭曲的脸。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上诉信。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纸上乱爬。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写一个字要停好一会儿,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个墨点。他写了几行,划掉,又写了几行,又划掉。他不知道该怎么写,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那些证据、那些供词、那些账本,每一样都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翻不了身,可他不想死,他必须翻。
上诉信寄出去了,他等着,等了几天,等来了驳回的通知。省高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核准死刑。那几个字像一把刀,捅在他心口上,捅进去拔出来,拔出来又捅进去。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
他瘫在床板上,盯着铁窗外面那片窄窄的天。那道光还照在那里,照在铁窗上,照在他那双枯瘦的手上。他完了,谁都救不了他。那些钱、那些关系、那些人脉,全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同监室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被他害过的人,王秀英躺在床上空荡荡的裤管,王老五蹲在墙根疯疯傻傻。
王大爷走了,王小二的爹腿断了,王家庄从地图上抹掉了,都是他干的,都是他签的字、盖的章、下的命令。他是罪人,他是帮凶,他是刽子手。
那些账算清了,那些债还完了,他该还了。他等着,等着那根铁管落下来,等着那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他知道那根铁管迟早会落下来,那颗子弹迟早会穿过他的头颅。谁都拦不住,一个都不会少。那些腿、那些命、那些血和泪,该还了。
王建军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赵铁柱跟在后面。他把李南夏上诉被驳回的消息告诉他,王建军眼神放松了下来。
那些人得到了报应,可那些断了的腿再也长不回来,那些死了的人再也活不过来,
“驳回就好。”王建军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砸实了,不再动弹。赵铁柱站在他身后,手里夹着烟没有点,想问什么又没问。
他知道王建军不想再谈这件事,李南夏上诉被驳回,死刑核准,那根铁管终于要落下来了。
王秀英装假肢那天,李玉珍推着轮椅送她去医院。王老五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王猛也来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王建军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把母亲从轮椅上扶下来,李玉珍在旁边托着胳膊。
医生说假肢刚装上会不适应,会疼,会磨破皮,得慢慢来。王秀英点了点头,说知道。医生把假肢接到她腿上,绑带扎紧,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有点重,医生说正常,刚开始都这样。
李玉珍扶着她左边,王建军扶着她右边。王秀英撑着扶手,试着站起来。腿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撑不住。
那假肢绑在腿上,像绑着一根木头,不听使唤。她咬着牙,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额头的汗珠子滚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直眨眼,可她不敢松手。王建军说娘,不急,慢慢来。王秀英没有回答,盯着前方那堵白墙,一步一步往前迈。
一步,两步,三步。她站住了,腿还在发抖,可她站住了。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些皱纹、那些白发、那条假肢。她笑了,那是从腿断了以后第一次站着笑。嘴咧着,露出几颗松动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意从眼角的皱纹里溢出来,止都止不住。
李玉珍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凭泪水滴在手背上。王老五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盯着王秀英那条假肢,盯着她那张笑脸,眼眶红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王猛扶着墙,盯着秀英婶,嘴角慢慢翘起来,也跟着笑。
王建军看着母亲,看着她站在那道光里,看着她那条假肢,看着她那张笑脸。
始发抖。李玉珍连忙扶住她,把她扶回轮椅上。王秀英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盯着那条假肢,伸出手摸了摸,那假肢冰凉,塑料的,没有温度。她又笑了,能站起来就好,能走路就好。
王建军推着轮椅,送她回病房。李玉珍跟在旁边,王老五拄着拐杖跟在后面,王猛扶着墙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