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八戒拒封归玄都,悟空交好截教门(1/2)
玄都,八景宫外,云海翻涌,紫气东来,仙鹤盘旋于松柏之间,溪水潺潺,宛如仙境。
猪八戒驾着祥云,一路向东飞去。他的脚下是万仞群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头顶是碧空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风吹过他圆滚滚的脸,吹过他满是褶皱的衣袍,吹过他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他飞得很快,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玄都。十四年了,他心中无数次梦回此地,每一次都在梦中哭醒。
十四年了。他离开玄都,拜入佛门,化作猪八戒,陪唐僧西行取经。十四年来,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贪吃好色,任劳任怨——不,不全是装的。他确实贪吃,确实好色,确实懒散,但他心中始终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那根弦,连着玄都,连着人教,连着那个一直在等他回来的人。
八景宫前,玄都大法师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面容清癯,目光悠远。他已经在此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他望着东方天际那朵越来越近的祥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泛起一丝波澜。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四年。十四年来,他时刻关注着八戒的消息,看着他吃苦,看着他受罪,看着他在取经路上装疯卖傻,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猪八戒落下云头,踉踉跄跄地扑到玄都面前,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水砸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浑身颤抖:“弟子,回家了。弟子猪八戒——不,弟子天蓬,拜见师父!”
玄都大法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拂尘轻轻一挥。一道清气从拂尘中涌出,如春风拂面,如甘露洒心,温润而醇厚,无声无息地没入猪八戒体内。
猪八戒浑身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他体内那枚封印了十四年的符箓,在清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如同萤火虫般从他体内飘出,随即湮灭。封印解除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九霄,震得八景宫前的松柏簌簌作响,飞鸟惊散。
大罗金仙圆满。那才是他真正的修为。
十四年来,他以符箓压制境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猪妖。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孙悟空的棒子,受了唐僧多少念咒之苦。他忍了——因为他是人教的暗子,是天蓬元帅,是玄都大法师的弟子。他不能暴露,不能还手,不能让人看出一丝破绽。他只能装,装傻,装懒,装贪。他装得连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如今,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玄都洞天中,万钟齐鸣,钟声浑厚悠远,响彻九霄,传遍三界。仙鹤翔集,围绕着八景宫盘旋飞舞,发出清脆的鸣叫。紫气蒸腾,从八景宫深处涌出,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钟声响彻九霄,传遍三界,仿佛在宣告:天蓬元帅,归位了!
猪八戒站起身,周身浊气尽散,妖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罗金仙圆满的清光,明亮而不刺眼,温润如玉。他的身形微微变化,肥硕的肚子收了回去,厚实的脂肪化作结实的肌肉;脸上的鬃毛褪去,露出当年天蓬元帅的英俊面容——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梁高挺,唇若涂朱,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银白战袍无风自动。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天庭,回到了天河之畔,统领八万水兵的威风岁月。
但他摇摇头,又变回了那副猪头猪脸的模样,憨厚中带着一丝狡黠。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师父,弟子习惯了,还是这样自在。猪八戒这名字,俺老猪叫了十四年,改不过来了。”
玄都大法师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和欣慰,仿佛在看一个离家多年终于归来的孩子:“回来就好。这十四年,辛苦你了。西行路上,你受的委屈,为师都知道。你被孙悟空戏耍,被唐僧念咒,被妖怪欺负,为师都看在眼里。为师不能出手,只能暗中护着你。”猪八戒挠挠头,嘿嘿笑道,眼眶又红了:“不辛苦,不辛苦。就是饿得慌,师父,有吃的没?十四年没吃过师父做的斋饭了,馋死了。”
玄都大法师微微一笑,袖中飞出一壶仙酒,一盘仙果,几碟精致的小菜,落在八戒面前。酒是千年陈酿,果是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菜是玄都独有的灵蔬。猪八戒也不客气,抓起仙果就啃,抓起酒壶就灌,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东海之滨,花果山不远处的礁石上,三道身影面朝大海,盘膝而坐。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雷鸣,却又在礁石间化作轻柔和声。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带着远方的气息。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孙悟空坐在中间,金箍棒横在膝上,棒身上的印痕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手中举着一壶酒,酒香四溢。左边是陈九公,右边是姚少师,三人碰杯,酒液溅入海中,竟化作漫天灵雨,滴滴晶莹,散发着淡淡的灵气,落在海面上,激起无数涟漪。无数海鱼跃出水面,追逐着那灵雨,仿佛在欢庆;海鸟盘旋,发出欢快的鸣叫。
“大师兄,你这酒是从哪弄的?”陈九公问道,一饮而尽,回味着酒中的醇香。
孙悟空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从老君那儿顺的。上次去兜率宫串门,那老官儿正在炼丹,俺老孙趁他不注意,顺了几壶。老君那老儿小气得很,俺老孙拿他几壶酒,他心疼了好几天,还让金角银角来打听。”姚少师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大师兄,你那是‘拿’吗?你那是偷!不过偷得好,这酒真香!老君的酒,比蟠桃盛会的琼浆还美味!”
三人又饮一杯。孙悟空擦了擦嘴,望向远处的海面,夕阳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他忽然道:“九公,少师,你们说,赵公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俺老孙跟了他这么久,收了这么多信物,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陈九公和姚少师对视一眼,都笑了。陈九公道,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大师兄,师尊他老人家……怎么说呢,你见过他,自然会明白。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只知道他从不害人,也从不亏欠任何人。他对截教,对同门,对弟子,尽心尽力。当年封神量劫,截教差点覆灭,师尊孤身一人,在混沌深处开辟明尊殿,一砖一瓦都是他自己用时空秩序凝成。”姚少师补充道,语气中满是崇敬:“大师兄,你怀中的玉符,就是师尊给你的。从你被压五行山下的那一天起,师尊就一直在看着你。他知道你会成为取经人,知道你会遇到无数劫难,所以他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后路。那朵云,那道清光,那枚玉符,都是师尊给的。”
孙悟空沉默了。他摸了摸怀中的五样信物——玉符、兵符、犀角、月痕、铜钱,每一样都温热如玉,仿佛在对他低语。他又摸了摸头上的紧箍圈,那是观音菩萨给他戴上的,十四年了,从未摘下。他知道,这紧箍圈,赵公明也摘不掉——那是佛门至宝,与因果紧密相连,除非观音亲自解咒,否则永远无法取下。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赵公明会帮他摘下它。
“来,喝酒!”孙悟空举起酒壶,三人又碰了一杯,酒液溅出,化作灵雨,洒向海面。笑声传遍东海,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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