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陷空山无底洞,老鼠精托塔认父(1/2)
唐僧师徒离开比丘国,一路向西,行了数日。这一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冷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远远望见一座大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间云雾缭绕,阴气森森。山腰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口,随时要将人吞噬。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大字——无底洞。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一望,只见那洞中妖气盘旋,却带着一丝异香,不似寻常妖怪的腥臭腐气,反倒有些像佛前的檀香。他皱起眉头,回头对唐僧道:“师父,前面这座山叫做陷空山,山上有个无底洞,洞中有个妖怪,厉害得很。那妖气有些古怪,不像野妖,倒像是从灵山下来的。咱们绕路走吧。”
唐僧犹豫道:“悟空,这山看起来也不高,绕路得多走多少里?为师连日赶路,腰腿酸痛,实在不想再绕远了。”孙悟空挠挠头,掐指一算:“少说也得三五天,还得翻一座岭。但这妖怪不好惹,俺老孙得小心应付。师父,你们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先去探探路,看看虚实。”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往无底洞飞去,金箍棒攥在手中,随时准备出手。
孙悟空刚走不久,一阵香风刮来,飞沙走石,天色骤暗。唐僧坐下的白马受惊,嘶鸣着原地打转,前蹄刨地,几乎要把唐僧甩下马来。猪八戒和沙和尚连忙护在唐僧身前,各执法器,警惕四望。却见一朵祥云从天而降,云上站着一个女子,年方二八,貌美如花,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身穿石榴红裙,腰系碧玉带,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项上挂着赤金盘螭璎珞圈,正是金鼻白毛老鼠精。她的容貌虽美,眼中却透着一股狡黠与妖冶。
老鼠精笑盈盈地走到唐僧面前,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圣僧,小女子有礼了。久闻圣僧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唐僧连忙还礼,口称“阿弥陀佛”,正要问话。老鼠精忽然一挥手,一股香风将唐僧卷起,连人带袈裟、锡杖一同落入无底洞中。那香风中夹杂着迷魂的甜香,猪八戒和沙和尚猝不及防,被熏得头晕目眩,想要去救,却被老鼠精一袖挥退,跌倒在地,滚了好几圈。
“师父!”猪八戒大叫,爬起来要去追,老鼠精早已没入洞中,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猪八戒趴在洞口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师父又被妖怪抓了!大师兄偏偏不在,这可咋整?”沙和尚默默整理被风吹乱的行李,将白马拴在树上,皱眉道:“二师兄,咱们在这里等大师兄回来。以大师兄的本事,定能救出师父。”
孙悟空巡山回来,不见了唐僧,看猪八戒和沙和尚灰头土脸的样子,气得直跺脚,金箍棒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猪八戒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老鼠精的妖媚和手段。孙悟空大怒:“又是妖怪抓师父!呆子,你在这里等着,俺老孙下去看看!这洞叫什么无底洞,俺老孙倒要看看它有没有底!”
他纵身跃入无底洞。那洞果然名不虚传,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阴风从下方呼呼往上蹿。孙悟空使了个千斤坠,身体骤然变重,往下落了不知多久,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咚咚声。他估摸着至少落了上百里,才落到洞底。洞底别有洞天,竟是一座宽敞的洞府,石壁光滑,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洞中挂着大红灯笼,贴着红双喜字,摆着龙凤花烛,石桌上铺着红绸,放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分明是办喜事的布置。正中央的供桌上还供奉着两个鎏金牌位,上面写着“托塔天王李靖之位”和“哪吒三太子之位”,牌前香烟袅袅,果品新鲜,显然常年供奉。
孙悟空心中疑惑,化成一只小飞虫,嗡嗡地飞到后院。只见唐僧被绑在后院石柱上,双手反剪,嘴里塞着一块红布,袈裟凌乱,满面羞愤。老鼠精坐在一旁,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妆打扮,口中哼着小曲,心情极好。她换上了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抹着胭脂,唇上点了朱红,耳坠金环,俨然一副新娘子模样。铜镜中映出她的脸,妖媚中透着一丝得意。
孙悟空从耳中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现出原形,大喝一声:“妖怪!敢抓俺老孙师父!看棒!”一棒砸向老鼠精,风声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老鼠精慌忙躲开,顺手抓起旁边的双股剑,架住金箍棒,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在洞中斗在一处,剑光棒影交错,打得石壁碎石迸溅。
斗了十几个回合,老鼠精渐渐不支,手腕酸麻,虎口震裂,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转身逃入内室,“轰”的一声关上了厚重的石门。孙悟空砸了几棒,石门纹丝不动,上面隐约有禁制光芒流转,显然不是蛮力能破的。
孙悟空也不追赶,先去救唐僧。他将唐僧从柱子上解下来,拔掉嘴里的布条。唐僧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连念阿弥陀佛,喘息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孙悟空问:“师父,那妖怪有没有伤你?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唐僧摇头,羞愧道:“没有,她只是把我绑在这里,说要与我成亲。为师宁死不从,她便等着你回来。悟空,快带我离开这个腌臜地方!”
孙悟空冷笑,眼中闪过寒光:“这妖怪倒是想得美!师父,您先在这里等着,俺老孙去请人来。这洞中供着李天王和哪吒的牌位,想必这妖怪跟天庭有些瓜葛。俺老孙去请李天王来认领,看他怎么说。”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风驰电掣,直奔天王府。李靖正在府中看兵书,神态悠闲,哪吒在一旁练枪,枪花飞舞。孙悟空闯进来,也不行礼,气呼呼地叫道:“天王!你养的好女儿!她在下界陷空山无底洞抓了俺老孙师父,要逼他成亲!洞中还供着你和哪吒的牌位,口口声声叫你爹爹!你快去管管!再不去,俺老孙就把那洞给掀了!”
李靖一愣,放下手中的书卷,皱眉道:“大圣,我哪来的女儿?我只有三个儿子,金吒、木吒、哪吒,哪来的女儿?你莫不是搞错了?”孙悟空急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牌位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香火供着!不是你的女儿,她供你的牌位做什么?你快跟我下去看看!”
李靖无奈,只好带着哪吒,随孙悟空驾云来到无底洞。哪吒一边驾云一边翻白眼,嘴里嘟囔:“老爹,你在外面到底有没有私生女?要是真有,可得提前跟我说,我好有个准备。”李靖瞪了他一眼,喝道:“闭嘴!为父清清白白,哪来的私生女!”
李靖站在无底洞中,看着洞中供奉的两个鎏金牌位,脸色铁青,嘴角抽搐。老鼠精从内室袅袅婷婷地走出来,见到李靖,眼中泪光闪烁,扑通跪倒,双手伏地,高声喊道:“爹爹!女儿给爹爹请安!爹爹这些年可好?女儿日日夜夜想念爹爹,每日早晚焚香祷告,愿爹爹平安!”声音娇脆,泪珠滚落,楚楚可怜。
李靖一脸尴尬,手足无措,老脸微微泛红。哪吒站在一旁,双手抱胸,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翻着白眼,小声嘀咕:“老爹,你啥时候在外面养了这么大一个女儿?我怎么不知道?是不是趁娘不在家的时候?”李靖回头瞪了哪吒一眼,低声喝道:“闭嘴!为父清清白白!”转身对老鼠精道:“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何供着我的牌位?快从实招来!”
老鼠精泣不成声,用袖子擦着眼泪,呜咽道:“爹爹忘了?当年女儿在灵山大雷音寺偷食香花宝烛,被爹爹拿住,爹爹慈悲为怀,饶了女儿一命,没有将我交给灵山处罚。女儿感激不尽,便拜爹爹为父,早晚供奉,不敢忘却。爹爹还赐了我一个名字,叫地涌夫人。爹爹你还记得吗?那时女儿还是一只小白鼠,如今已修成人形,特来报答爹爹的恩情。”
李靖仔细回想,隐约记得当年在灵山参加法会时,确实抓过一只偷吃香花宝烛的小白鼠。那小白鼠通体雪白,眼睛红红的,蜷缩在烛台竟然修成了人形,还在这里立了牌位,整日供奉。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原来是你。既如此,你且起来说话。你为何要抓取经人?这可是大罪,若是被佛祖知道,我也保不住你!”
老鼠精哭道:“女儿只是仰慕圣僧,想与他结为夫妻,共参佛法,并无害他之心。女儿在这无底洞住了多年,孤单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想找个人作伴。求爹爹开恩,饶女儿一次!女儿再也不敢了!”说完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哪吒在一旁撇嘴,小声嘀咕:“老爹,这老鼠精抓了取经人,要是被佛祖知道,咱们可脱不了干系。灵山那边盯着呢,赶紧带走吧,别磨蹭了!”李靖点头,板着脸对老鼠精道:“你既然叫我一声爹爹,我便管你一回。你且随我回天庭,不可再在此为妖。日后好好修行,不许再动凡心。”老鼠精连连点头,化作一道白光,飞入李靖袖中,乖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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