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生计（2/2）

老张把石英砂倒在石臼里捣成粉，掺了碱和石灰，放进坩埚里，搁在窑里烧。

第一次烧出来是一坨黑疙瘩，老张说碱多了。

第二次烧出来是绿色的，半透明，像鼻涕。

老张说碱少了，温度也不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烧出来的都不行。

曲渊有点耐不住性子，问老张到底能不能烧。

老张没听见，曲渊凑到他耳边又喊了一遍。

老张说能烧，他以前烧过。

曲渊问那为什么烧不出来，老张说料不对。

不是他的方子，是这边的料跟他以前用的不一样，得重新试。

令仪说你试，不急。

老张继续试。试到第十几次，烧出来一块透明的东西，没有颜色，像冰，没有气泡，像水。

老张把它从坩埚里夹出来，放在水盆里，嗤的一声，没裂。

他把它捞出来，举起来对着光，光从里面透过来，把老张的手照得透亮。

他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说成了。

凌战拿着那块玻璃去青溪镇，药铺的老板看了，出价不低，说有多少收多少。

凌战没卖，带回来给令仪看。

令仪把玻璃举起来，对着阳光，她在天玄大陆见过这种东西，叫琉璃，凡人拿它当宝贝，修士不屑一顾。

她问老张能烧大块的不能，老张说能，但得换大炉子，现在的炉子太小了。

令仪说换。老张带着徒弟们扩了窑，改了大炉子。

第一批大块的玻璃出窑了，尺许见方，薄厚均匀，透明度还行，就是带点绿。

凌战说够了，太透明的反而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肥皂是最容易的。

萧容说她也会做，用草木灰和猪油。

她小时候跟她妈学的，那时候没有肥皂，洗衣服用草木灰，洗头发用皂角。

她妈从路过的一个货郎那里学了这个方子，以后就用这个了。

萧容做了几块，晾干了，切成方块，用绵纸包好，让凌战拿去镇上卖。

杂货铺的老板娘拿起一块闻了闻，说没香味。

萧容说这是洗衣服的，不是搓身子的。

老板娘说也行，便宜点。

凌战便宜卖了，回来跟萧容说，杂货铺的老板娘要的是香皂，洗身子用的。

萧容没做过香皂。

令仪说加香料，萧容说不会配，江秀秀在旁边听见了，说她会。

以前在黄岩她用干桂花做过香皂，洗完身上有桂花味，她很喜欢。

她用新安村能找到的材料，试了几次，做出来的香皂白白的，硬硬的，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凌战拿去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娘闻了，眼睛一亮，说这才是好东西，有多少收多少。

凌战说新安村有多少她收多少，老板娘说先来一百块。

凌战说好。

新安村的作坊越来越多，陶瓷、玻璃、肥皂，还有萧容的酱菜、江秀秀的桂花糕。

凌战的马车跑了一趟又一趟，从青溪镇跑到广陵郡，从广陵郡跑到更远的地方。

银子流水一样进账，曲靖让老周管着账，老周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一目了然。

入冬的时候，村里的作坊已经开了三十几家，雇了几万人。

那些从黄岩、望月城、北斗过来的人，有的在作坊里做工，有的在田里种地，有的在山上采石，有的在路上跑运输，每个人都有活干，每个人都有钱拿。

曲靖在老周送来的账本上看到结余那一栏，数字不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令仪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作坊，烟囱里冒着烟，不是烽烟，是炊烟，是窑烟。

等作坊再多一些，银子再多一些，路再远一些，所有人就都能好好生活下去了。

她才可以放手。